“老周,我老柳。”柳财主说话的时侯声音变了样,换上了一种在街面上办事时才有的熟稔语气。他把整件事包装了一遍,只说有人在青柳镇路段假冒路政私设关卡敲诈,影响了镇上商户。
“老周,我老柳。”柳财主说话的时侯声音变了样,换上了一种在街面上办事时才有的熟稔语气。他把整件事包装了一遍,只说有人在青柳镇路段假冒路政私设关卡敲诈,影响了镇上商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老周低声说了几句。柳财主听完点了点头,说了句“改天请你喝酒”就把电话挂了。
紧接着,他又拨了第二个号码给交通管理站的小郑。
两个电话打完,柳财主走回桌前端起凉茶,一口灌下去半杯。
“那两个人根本不是路政的。”柳财主冷笑了一声,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是孙富贵花钱在县城街面上找的社会闲散人员。这种货色,你给他三十块钱一天,让他穿什么皮他都穿,让他拦谁他拦谁。罚款开的单子全是自已印的,章是自已刻的萝卜章。”
林川听柳财主这么说,心里那层疑团一下子解开了。
柳财主三角眼里精光一闪:“我已经跟老周打过招呼了。明天让派出所的去岔路口蹲一上午,看看那两个人还有没有胆子再来。他们要是还敢设卡,直接按敲诈勒索扣人。”
林川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抬起头,客客气气地说了句:“多谢柳叔。”
柳财主摆了摆手。他站起来走到林川面前,弯腰把那两坛腊肉拎起来,解开麻绳打开盖子闻了闻,记意地点了点头:“你这个腊肉让得地道。孙富贵的事我帮你摆平,但你得想清楚,他在我这里碰了钉子,回去肯定会换别的招。”
林川点了点头。兵来将挡,只要青柳镇这条运输线不断,加工场的货就能按时送到华贸手里。
……
两天后,岔路口那根松木杆子果然不见了。
张铁栓赶着骡车回来的时侯,一进加工场就大声嚷嚷起来:“川哥,你真是有神仙手段!那卡子被拆了扔在路边,设卡的瘦高个和矮胖子连个鬼影子都没了!柳财主这老家伙真办起事来,劲儿够大!”
林川听完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他站在加工场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枣树,枣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落叶被风吹得打着旋儿往墙角堆。
中午的时侯,柳财主打了个电话到大队部,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了。
派出所的人去岔路口蹲了一个上午,没等到人,后来顺着线索摸到了镇上一个小旅馆,在房间里把两个还在睡觉的混混堵了个正着,当场搜出了暂扣单和萝卜章。
警告了一番后,两个混混当即被吓破了胆,退了房连滚带爬地背着铺盖卷逃回了县城。
……
孙富贵是在县城的家里接到这个消息的。
瘦高个逃回县城后,在邮电局打了个公用电话过来,说话的声音直打哆嗦:“孙哥,青柳镇干不成了……派出所和交通站的人都惊动了,萝卜章和单子全给没收了,要不是跑得快,当场就得被逮进去!”
孙富贵把电话筒搁回座机上。
他坐在椅子上,嘴巴闭得紧紧的,两只眼睛瞪着对面墙上挂的迎客松中堂画。
三秒钟后,他猛地抬起手,一拳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
“啪嚓!”
实木桌面上的瓷茶壶被这一拳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茶水溅了一地。他老婆在厨房听到动静,探出头看了一眼,一见孙富贵那要吃人一般的铁青脸色,吓得又把脖子缩了回去,将厨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孙富贵的手背被碎瓷片划了一道血口子,血顺着手背淌下来,一滴滴落在茶水渍里,黏糊糊的。
他也没心思擦,就那么死死盯着那幅迎客松,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似的一跳一跳,眼里全是阴鸷的狠光。
青柳镇。柳财主。林川。
这三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每转一圈,他手背上的青筋就鼓得更明显。
他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靠着姐夫的关系在供销系统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侯被人这么打过脸?而且还是被一个泥腿子猎户和青柳镇的土财主联合起来,一个电话就砸了他的盘子!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烦躁地走了两圈,手背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他走到五斗柜前摸出一包烟,划火柴的时侯手却抖得厉害,连划了三根都没点着。
他把火柴盒狠狠往桌上一摔,抓起那半包烟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用脚底板使劲碾了碾。
铜矿那边输了,运输线上也输了。
但他还没有输光。他在县城还有姐夫的关系,还有工业局那边的人脉。虽然周秘书警告过他暂时不让动磐石岭,但来日方长,这深山里的油水,他绝不放手。
孙富贵重新坐回椅子里,任由手背上的伤口被汗水浸得刺辣辣地疼。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摊茶水渍,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电话号码簿,翻到记着县城某个狠角色号码的那一页,盯着那行字,眼神里闪过一缕恶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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