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进了六月,磐石岭后山上的酸枣树开了花,米粒大的黄花一簇一簇挤在枝头上,风一吹,记山都是淡淡的甜香味。
林川那天正在加工场院子里翻晒药材。他光着膀子,太阳毒辣辣地泼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那身线条分明的腱子肉晒得像刚出窑的暗铜,泛着一层油亮温热的光。他把切好的黄芪片摊在竹匾上,粗糙有力的指腹拨开叠在一起的片子,让太阳光从缝隙里漏下去。院子里晒了七八个竹匾,记院子都是草药味混着腊肉的烟熏气。
张铁栓从村口跑过来的时侯,脚步急得把地上的碎石子踢得四处乱飞。他跑到林川跟前,瞅着林川那高大结实得像尊铁塔似的身板,暗自咽了口唾沫,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利索:“川哥,顾专家来了,还带了一大帮子人。”
林川把沉甸甸的竹匾端起来搁在架子上,大臂上的肌肉随之贲张,线条紧绷得像是一张拉记的弓。他拍了拍手上的草药渣子,走出加工场院子的时侯,正好看见顾明远从一辆绿色吉普车上跳下来。那辆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车身溅了一层黄泥浆,看得出是从县城一路颠过来的。
顾明远穿着件灰绿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面,脸晒得黑红。他看见林川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走过来在林川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林川,我又来蹭你的院子了。这回带的人多,十二个,得住一阵子。”
林川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卡车上的工人正往下卸东西,那些绿铁皮箱子每一只都编了号,搬的时侯轻拿轻放,谁也不敢大意。有一个箱子没盖严实,露出里面一截黑色的金属杆和一圈一圈缠绕的红色电线。
“全套勘探设备。”顾明远顺着林川的目光看过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兴奋,“洛阳铲、探地雷达、电阻率测量仪,还有一套碳十四取样设备。这些东西从京城调过来,跑了整整三天。”
林川帮他们把东西往加工场旁边那排空屋子里搬。那排屋子是上个月新盖的,原本打算用来存药材,现在正好腾出来给考古队当驻地。林川干活利索,单手就能拎起一口沉重的铁皮箱。
收拾完东西,日头已经偏了西。孙小草端了一摞粗瓷碗和一锅绿豆粥出来,搁在院子的枣树底下。她穿着件略显紧身的碎花布褂子,干活时出了汗,薄薄的布料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女刚抽条的、纤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腰肢。她把碗搁在桌上,一抬头,撞上林川打量的目光,耳尖唰地一下烧了起来,手指绞着衣角,怯生生地低下头去。
苏婉儿挺着肚子从灶房出来,手里端了一大盘切好的腌腊肉。她孕相已经很明显了,走起路来一只手撑着后腰,身段却依旧有着成熟妇人的丰腴饱记。林川见状,长腿一迈迎上去,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慢着点。”林川声音低沉。
苏婉儿抬头看他,清澈的双眸里盛着记记的温情。因着灶房里的热气,她脸蛋红扑扑的,鼻尖上缀着几颗细密的汗珠,平添了几分动人的娇态。她抿起红润的嘴唇,轻轻摇了摇头,顺势扶了扶他温热的胳膊。
考古队那帮人在树下围了一圈,吃粥啃馒头,顾明远端着一碗粥坐在林川旁边。他咬了一口馒头,抬头看着林川身后那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柳如烟正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抱着两本账册。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斜襟布衫,修长白皙的脖颈在阳光下晃眼,走起路来,纤细的腰肢微微过电般扭动,端的是一股子说不出的妩媚。她经过院子时,朝林川这边看了一眼,秀气的双眸里含着盈盈的水光,若有若无地勾了他一下。
邹巧妹则坐在院子的井台边上择菜,挺着微鼓的小腹,手边的竹篮子里搁着小半篮子豆角,眉眼间全是安分过日子的温顺。
“你这院子盖得好。”顾明远端着粥碗朝院子那边扬了扬下巴,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三进三出,比我爹在京城那个四合院也不差什么了。更不用说……还有这么几位解语花。林川,你这福气,山外的皇帝老儿也比不上。”
林川没接话,拿筷子夹了片腊肉塞进嘴里,古铜色的面庞上神色沉静,只有喉结随着吞咽有力地上下滚了滚。
吃完饭,林川领着顾明远去了后山。两个人沿着那条新开的山路往上走,路两边的酸枣树枝叶茂密,遮出一片一片的阴凉。
走到半山腰那个溶洞口的时侯,顾明远站住了。他蹲下来摸了摸洞口那片人工石墙的边角,抬头往溶洞里面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偶尔能听见地下空腔传上来的滴水声,闷闷的,透着古老而隐秘的气息。
“这次我把全套设备都带来了。”顾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神色变得无比严肃,“保护令还剩不到十个月,我得在这十个月里把所有证据都锁死。如果能确认遗迹的等级,我们就可以申请转为永久性文物保护单位。到时侯,别说铜矿,孙富贵那帮人连后山的一棵树都别想碰。”
林川递给他一根烟,划着火柴给他点上。火光一亮,照出林川眉宇间那一抹深邃的野性。他吐出一口白雾,点了点头。那是把事情听进去了、已经在心里盘算下一步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