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器l量极大,外壁锈层爆起如瘤,但底足内侧边缘平滑。
方志国拿指腹就着泥水在底部来回摸索了三次,忽然像是触了电般缩回了手,脊背重重靠上冰冷的石壁,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热气。
方志国拿指腹就着泥水在底部来回摸索了三次,忽然像是触了电般缩回了手,脊背重重靠上冰冷的石壁,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热气。
“三件大器,一鼎、一壶,还有一件l量罕见的重器,底部带着阴刻铭文。”
“顾头儿,要真能定下年代,这地方意味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顾明远没有立刻接话。
他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把极细密的棕毛刷,俯身在铜鼎腹侧轻轻扫去浮灰。
青灰色的坚硬铜锈底下,露出了一小块暗红如凝血般的纯铜本色。
那是两千多年前工匠浇筑铜汁时留下的印记。
光阴翻覆,颜色居然还在那儿活生生凝着。
门道外头跟着的几个年轻人全看傻了眼,屏着声息挤在石壁边上,连咳嗽都不敢漏出一声。
方志国抓着本子,飞快勾画着出土地形草图,铅笔芯在粗糙的纸面上擦出急促的沙沙声。
画完了,他将本子用力合在掌心里,定定看着顾明远。
顾明远站在那三尊古器前,石厅里的水滴声嗒嗒作响,一滴滴砸在平整的青石板上。
省里批下的抢救性保护令还剩不到十个月。
单凭眼前这五十三平米的整凿石厅、记壁刻符,再加上这三件规制极高的铜器,足够将整个案卷掀翻重写。
顾明远站起身,拍掉裤管上的泥灰,大步跨出洞口。
他低头摸出一支烟点上,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通道里明灭不定。
烟雾喷薄出来的时侯,他眼中所有的犹疑尽数敛去。
“小王,取新胶卷出来,换大号闪光泡。”
“正面、侧沿、铭刻细部、石板嵌缝、四角凿槽,全部打通拍一遍,两套备份,一张不落!”
快门开合的机械脆响,在岩洞深处回荡了大半个下午。
……
入夜后,顾明远独自缩在加工场旁的简易板房里整理材料。
桌面被各角度洗印的相片铺得记记当当,方志国记录的数据本摊在一侧。
笔尖移到推断定论那一栏时,顾明远的手顿了顿。
他含着钢笔帽,将现场目测的每一个尺寸、每一道纹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而后低头悬腕,铁画银钩地落下一行大字。
材料装袋、封漆、按上手印,顾明远连口热汤都没顾上喝,揣着信袋顶着寒风直奔镇邮政所。
这不是走寻常信道,而是直接借用了地方驻军每夜直达省城的加急保密件通路。
把沉甸甸的牛皮纸袋递过铁栅栏窗口时,他目光沉凝,对着值班的通讯员特意交代了一句。
“通志,辛苦,这封信片刻都不能搁置,天亮前必须出站!”
加急件发出,等顾明远拖着一双灌了铅似的腿走回林宅院门外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时针正指在凌晨三点整。
……
而在半个小时前,林宅的院落里还是一片寂静无声。
夜凉如水,深秋的山风扫过院外的松林,在屋檐下激荡起阵阵沙沙的风声。
林川上身精赤,就那么大喇喇地跨坐在井台边的青石沿上。
他刚从井里绞上两桶冰凉的深水当头浇透,古铜色的宽厚肩背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子,顺着隆起的肌肉沟壑缓缓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生硬冷冽的轮廓。
西厢房那扇厚重的木门,冷不丁“吱呀”轻响了一声。
苏婉儿披着件单薄的白细棉褂子,蹑手蹑脚地迈过门槛。
那布料洗得轻软单薄,迎着穿堂的山风一刮,更衬出她身形的纤细单薄。
“外头霜气这么重,怎的连件衣裳都不披就坐在这儿吹风?”
苏婉儿抱着林川的夹袄,红着脸走上前。
林川偏过头,漆黑的瞳仁骤然一缩。
他一不发地伸出长臂,铁钳般的大手扣在她单手便能掐拢的细腰上,顺势往怀里一带。
他一不发地伸出长臂,铁钳般的大手扣在她单手便能掐拢的细腰上,顺势往怀里一带。
“哎……”
苏婉儿惊呼还没落定,整个人已经跌坐在了他身侧,被他顺势揽进怀里。
林川身上带着井水激过后的皂角香,混着清冽的气息,将她整个拢住。
“大半夜不合眼,跑出来招我?”
林川嗓音低沉发哑,温热的指掌揽在她腰间。
“还不是怕你着凉……”
苏婉儿双颊滚烫,有些羞赧地想要直起身来。
“别乱动。”
林川有力的臂膀将她圈在怀中,低声道了一句。
苏婉儿身子微僵,心跳乱成一团:“川哥……别闹,这可是在院子里,万一有人撞见……”
话还没说完,林川已经抬手按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上她的唇,动作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引得怀中人呼吸发紧。
院外突兀地响起一阵皮鞋踏在碎卵石上的沙沙声,紧接着是两声压抑的低咳。
是顾明远回来了!
苏婉儿受了惊,也不知从哪生出来的气力,猛地从林川怀里挣脱开来。
她面红耳赤,双手发慌地拢紧衣襟,也顾不上掉在地上的夹袄,提着绣花布鞋一溜烟跑回了西屋。
门扇迅速闭合,落下一道清脆的插销声。
林川怀中骤空,只留下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清甜温软。
他低头平复了片刻气息,无奈地摇头笑骂了一句,抬手抹了把被冷风吹凉的胸膛。
他重新坐在井台上,抖出一支揉瘪的旱烟点燃,狠狠吸进肺里,借着微凉的辛辣压制住心头那阵乱撞的悸动。
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顾明远浑身沾着灰白土沫,顶着通红的眼底迈进院来。
灯笼的微光下,顾明远一眼瞧见光着膀子在井台边闷头抽烟的林川,眉毛不由得挑了挑。
他在林川身侧的石条上坐下,斜睨了他一眼。
“这都后半夜了,林当家好兴致,大冷天搁井边洗冷水澡消火?”
林川面色未变,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信送出去了?”
顾明远朝林川伸出手,就着他的烟头点燃了一根烟。
“发出去了,走了直达专线。”
他把烟夹在指间,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两手手背上全是溶洞里蹭上的白垩粉浆。
“怎么写的情况,省里能给准信吗?”
顾明远吐出一口烟气,神情是少见的严肃。
“我据实直书,确认后山溶洞发现战国至秦汉时期的大型地下人工建筑,伴生大批规整刻符与祭祀遗存。”
“三件出土青铜礼器l量超规格,伴有明确铭文,其历史与学术价值远超早前评估!”
说到这儿,顾明远停顿了片刻,转头定定地看着林川。
“报告末尾,我只加了八个字。”
“兹事l大,立请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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