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末尾那几行字,她修剪得齐整的秀眉微微挑了一下,抬眼迎上林川沉静的视线。
“信里说的这‘品牌’,你真打算照着办?”苏婉儿压低声音,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磐石岭三个字是借了后山的光,可眼下收货销货,人家认的还是你林川这张脸。光撂个地名在木箱上,真能顶事?”
林川把陶碗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笃定的轻响。
他倾身靠近桌沿,高大的身影微微笼罩住苏婉儿,声音低沉而带着一股子野劲:“人长两只脚,能跑几个山头?往后十六个村的货全汇到咱们场子里,单靠我林川一张嘴,跑断腿也供不上省城和南边的胃口。”
苏婉儿被他眼底灼灼的光晃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耳尖悄悄泛起一丝薄红,却没避开他的目光,只静静听着。
“得让货自已替咱们张嘴。”林川伸出粗糙的拇指,在信纸上的‘磐石岭’三个字上按了按,“货走到省城、走到京城,甚至到了南洋,买主揭开封条瞧见‘磐石岭’,就知晓这是顶好的深山尖货。咱们林家不用跟着车队跑,这三个字就是最好的保单。”
苏婉儿掌管账目,心里的小算盘一拨就通。十六个村的供销网络一旦铺开,全靠个人信誉确实吃力,必须立一面扯不烂的旗。
“那眼下……”苏婉儿抿了抿唇,正想细问。
林川抬手摁灭了手里的烟蒂,身子又往前探了半分,带着淡淡烟草味和男人的热力逼近过来:“眼下就办。加工场出来的头批熏肉,全拿火烙印打上‘磐石岭出品’;县城南街的铺子,让柳如烟找木匠赶一块黑漆金字的大招牌挂正门——就叫‘磐石岭山货’。有了这个由头,每斤价格往上浮五分到一毛,好货不怕没人要。”
苏婉儿听着他沉稳果决的调配,眸光微动,刚想接话,怀里的林河哼唧了一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苏婉儿的衣领,把那本就单薄的领口扯得歪了些许。
林川视线一顿,落在她白皙的锁骨线上,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苏婉儿察觉到男人灼热的视线,脸颊发烫,忙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抱着林河站起身来:“青天白日的……我先去西厢房把账记上,晚些时侯去找如烟姐碰头。”
看着妻子略显慌乱却依旧端庄的背影挑帘进了屋,林川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里的燥热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笃定。
他在八仙桌前坐定,抽出一张簇新的白信纸,拔开钢笔帽,伏案疾书。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字字沉凝有力。他向顾明远交待了华贸新订单的进展、十六村山货统收的底盘,以及加工场二期扩建的规划。
写到最后,林川笔锋一顿,在末尾添了一行重墨:
“‘磐石岭’作商标一事,多谢提点。待我此间扩建齐备,定将这三个字打进京城。届时后山升了国家级文保,林家山货亦借长风。”
封好信口,林川推门走到院中。
烈日当头,后山苍翠如墨的松林在热浪里起伏成海。
他用了三年时间在泥水里摸爬滚打,顾明远带来了京城的势,后山两千年前的楚墓给这片土地注了魂。所有的机缘与汗水,终将在这片大山深处,浇筑出一块谁也砸不碎的金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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