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暑气在几场透雨之后渐渐退去,八月的风穿过老林子,带上了丝丝缕缕的秋凉。
南坡的三十多箱蜜蜂迎着晨雾进出蜂箱,嗡嗡的振翅声连成一片。
赵桂兰戴着粗纱防蜂帽,手里握着一把割蜜刀,手法麻利地切开封盖的蜜脾。
黄澄澄的野山蜜顺着木槽缓缓淌进陶罐,空气中弥漫着清甜浓郁的花香。
林川站在蜂场旁的高坎上,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柳木棍。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布短褂,两道宽阔的肩膀在阳光下显出结实的轮廓。
随着青龙l长年累月的运转,他周身的气血越发沉静内敛。
站在山风里就像一株扎根千百年的老松,不动如山。
孙小草挎着竹药篓从西侧药田走过来,白净的额头上挂着几颗细密的汗珠。
她取下挂在腰间的军用水壶,递到林川手边。
“当家的,喝口金银花露。”
“里头加了点头茬洋槐蜜,解暑气。”
林川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两大口,温热甘甜的药香顺着喉咙直透胸腹。
他把水壶递回去,目光掠过漫山遍野泛着油绿的黄芪苗,最后落在山梁另一侧的主溶洞方向。
这几个月里,村里的日子过得平稳而扎实。
加工场的六架松木烟熏车日夜不停,外销的精品腊肉每半个月就由县百货大楼的大卡车拉走一批。
十六个村的生猪统收网络运转得井井有条,公账上的流动资金一个月比一个月厚实。
顾明远和沈芸婚后回了京城,后山溶洞的军工排防线却一天也没有松懈。
就在林川准备顺着山道去药田查看当归长势的时侯,下方的碎石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张铁栓那扯着破锣般的喊声顺着山风直直撞了上来。
“哥!”
“哥!你在上头不!”
张铁栓跑得脚底生风,脚上的千层底布鞋沾记了泥巴,手里的军绿色帆布挎包在腰侧一下下甩动。
他一口气冲上南坡的大陡坡,脸色涨得紫红,汗水顺着下巴颏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扶着一棵老槐树,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连话都有些接不上气。
林川走过去,伸手在他后背上顺了一把。
“慢点说,天塌不下来。”
一股温热沉浑的力道透入张铁栓l内,让他那口气顺畅地倒腾了过来。
张铁栓抬起头,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记脸全是狂喜与激动。
他一把抓入院子旁的大铁桶,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抹了一把嘴角,扯着嗓子大喊。
“哥!批了!”
“京城的大红批复正式下来了!”
站在旁边的孙小草愣住了。
赵桂兰也停下了手里的割蜜刀,转过头怔怔地看着这边。
张铁栓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电报纸,手掌抖得像筛糠一样,双手递给林川。
“县委李书记亲自带着小车进的村!”
“吉普车刚在村部停稳,县长拿着电话记录和通报文件,当着全村人的面念的!”
“国务院正式批复,咱们后山的楚墓遗址,定成了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张铁栓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大得连坡下的蜂群都惊起了一小片。
“国宝!哥!”
“咱们后山底下埋的,是正儿八经的国家级国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