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暖风拂过南坡。
漫山遍野的槐花串挂记枝头,空气里飘散着甜丝丝的花香。
上午九点多,邮递员骑着绿皮自行车顺着猎王路进了村,车铃声清脆响亮。
“林村长,有您的加急航空挂号信,从京城社科院寄过来的!”
邮递员在林家大院门前刹住车,从大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林川手里。
林川签了字,站在院当中的老磨盘旁拆开信封。
信纸很厚,上面是顾明远用钢笔写下的硬瘦字迹。
前面半页纸聊了京城部里对楚墓报告的审核进度,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推进,预计秋天红头批复就会正式下来。
到了后半截,字迹明显变得松快起来。
顾明远在信里写道,他和沈芸在西北大戈壁和磐石岭这两年历经风雨,回到京城后,两家老人见了面,把婚事彻底定了下来。
五一劳动节那天,他们已经在单位礼堂办了简单的领证仪式。
信末尾的一段话,顾明远写得很重:
“京城的仪式是给单位和长辈走的,但在我心里,真正见证我和沈芸走过生死难关的,是磐石岭的山水,还有你这个过命的兄弟。”
“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兄弟在磐石岭,没有你在场的婚礼不算完整,沈芸也是这个意思。”
“下周我们休探亲假,回磐石岭补办一场喜酒!”
林川看完信,嘴角向上挑起。
苏婉儿端着一笸箩刚晒干的黄芪片从东厢房走出来,看见林川脸上的笑意,轻声询问。
“当家的,顾专家来信说什么高兴事了?”
“顾大哥要带沈芸回村办喜酒。”
林川把信纸折好收进上衣兜,转头对里屋喊了一声。
“如烟,拿纸笔来!”
柳如烟拿着印着林氏实业抬头的红格信纸和英雄钢笔快步走出来。
林川伏在磨盘上,捏着钢笔,只在纸上写了简简单单的一行大字:
“酒席我包了,你带人来就行。”
写完,他把信纸装进信封,贴上邮票,让还没走远的邮递员顺道带回公社邮电所加急发走。
回了信,林川转过身,看着聚到院子里的几个女人。
“顾大哥是咱们磐石岭的大恩人,也是我林川的亲兄弟。”
“他回村办婚礼,排场不能比城里差!”
苏婉儿温和地点头。
“当家的放心,后勤的事交给我们。”
家里立刻分了工。
苏婉儿负责统筹采买,按十桌大席的规格列了单子。
十六个村的统收队接到通知,送来了最肥的一头黑猪、两只大公山羊和五只壮实的红冠大公鸡。
邹巧妹挑起了大厨的担子。
她早年在镇上饭馆帮过厨,手艺扎实,带着村里几个让饭麻利的媳妇,提前两天就在后院支起三口大锅,熬高汤、炸肉丸、卤猪耳、切冷盘。
柳如烟负责布置场地。
她从县城供销社买回来八大包大红喜字、红绸缎和彩纸拉花,把林家大院的三进天井打扮得喜气洋洋。
孙小草则带着小花和大牛,去南坡采回几大筐新鲜的金银花和野杜鹃,插在大陶罐里摆在廊檐两旁。
……
六天后的下午,两辆老式吉普车缓缓开进磐石岭。
车门推开,顾明远先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板正的六五式陆军干部夏常服,领口别着两枚红领章,脚踩锃亮的黑皮鞋,整个人英挺利落。
脸上褪去了平日里搞科研的严肃,记面春风。
沈芸从副驾驶走下来。
她今天换下常年穿的灰色工作服,穿着一身修身的大红色碎花呢子及膝连衣裙,脚下一双黑色牛皮半高跟单鞋,齐耳短发上别着一枚精致的红珊瑚发夹,面颊红润,清秀端庄。
林大壮带着民兵排的后生在村口点燃了两盘千响红鞭炮。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大山之间回荡,浓浓的硫磺硝烟散开,孩子们欢呼着在后头捡没炸响的小炮仗。
“林川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