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进了1986年的开春,南坡的残雪顺着山沟淌成了清亮的小溪。
林川二十二岁了。
山里的日头一年年过去,他的身量越发厚实,两道剑眉下的目光沉定安稳。
随着青龙l真火常年洗练经脉,他哪怕只穿着一件洗褪色的灰布单褂站在春风里,浑身也散发着一股生铁铸就般的雄浑气度。
大院天井里的积雪刚被清扫干净,柳如烟便捧着厚厚的蓝皮账本从东厢房走了出来。
柳如烟将账本摊在八仙桌上,指尖拨动黄杨木算盘,算珠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家的,这是上个月全盘核算出来的总账。”
“省供销总社和三十多个县级商社的订单按月走,华贸陈总那边直供南洋的外贸腊肉也是定期提货。”
“除去收购十六个村生猪药材的本钱、人工开销和损耗,作坊每个月净利稳在一万五到两万块上下,库房里的周转货留得不多不少,压不住钱。”
林川低头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字迹娟秀工整,每一笔进出都对得严丝合缝。
对于深山里的小村子来说,一个月能有近两万块的现钱进出,已经是周边十里八乡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钱挣得稳当,林川反而把加工场的日常生产全权交给了林大壮和邹巧妹去盯着。
苏婉儿把控最后的质检,自已则腾出手,把心思放在了村里的大事小情上。
早些年穷得叮当响的磐石岭,如今在县里成了拔尖的模范村。
村东头原本只有两间破旧土坯房的村小学,开春前彻底完成了翻建。
林川从村发展基金里划出专款,雇了工程队拉来红砖水泥,一口气盖起了六间带着明亮大玻璃窗的大瓦房。
黑板刷得乌黑平整,崭新的双人松木课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村里除了原先支教的方秀兰老师,又从公社中学新聘了一位教算术的年轻男老师。
如今学校里收纳了五十多个半大小子和小姑娘,朗朗的读书声每天清晨在山谷里回荡。
村里不仅自家孩子全免了学杂费,连周边几个村子送来的娃,只要在学校念书,中午都能在学校食堂吃上一碗热腾腾的苞谷糁杂粮饭。
……
走出大院,林川沿着平整的碎石路往村中心的大队部走去。
在大队部西侧,新起了一间三开间的小平房,门头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木牌子,写着“磐石岭村卫生室”。
孙小草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大褂,长发用一根素净的木簪挽在脑后,正坐在长条桌后头给村里的老陈婶把脉。
阳光顺着玻璃窗照进来,屋里弥漫着晒干的艾草与黄芪的清香。
靠墙摆着一整排红松木打制的中药柜,上百个小抽屉上贴着用正楷毛笔写的药材名字。
西侧的小木床上铺着整洁的白床单,旁边摆着一个涂着红十字的急救木箱。
孙小草声音细软轻柔,拿起毛笔在处方纸上写了几味药。
“老婶子,脉象挺平稳,就是开春倒春寒,夜里受了点风邪。”
“我给您抓三贴防风苏叶饮,回去用砂锅煎水喝,发发汗就好了。不收钱,记在村卫生公账上。”
老陈婶乐呵呵地接过纸包,连连道谢。
“小草大夫心善手巧,咱们村现在连抓药看病都不用翻山去公社了,真是托了川子的大福气!”
林川迈步走进去。
孙小草看见他,眼里顿时漾出温和的笑意,连忙站起身倒了一搪瓷缸热茶。
孙小草将茶缸递给林川,轻声汇报。
“镇卫生院的刘大夫上午刚走。”
“刘大夫看了咱这儿备的常用西药和药材,夸咱们这儿的针灸包和跌打膏药炮制得比镇里还好,下周二他再过来指导两个疑难病例。”
林川接过茶缸喝了一口,环视了一圈井井有条的药房,伸手拍了拍孙小草单薄的肩膀。
“让得挺扎实。”
“缺什么药材直接跟如烟支钱,别省着,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早治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