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窗外的山风渐渐停了歇,屋檐下的冰棱子在晨光里滴滴答答化成了水。
……
开春之后,后院里的积雪彻底化了个干净。
三岁的林山长得格外壮实。
骨架子比通龄的娃大了一整圈,浑身皮肉紧实,像个浸过清油的小铁蛋。
这娃随了他爹林川的沉稳性子,平日里不哭不闹。
两道浓黑的眉毛下生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人的时侯格外专注。
苏婉儿给他缝了一身藏青色的小夹袄,袖口和裤腿都用厚棉布扎得利索。
脚上套着一双纳了八层厚底的猪皮小短靴。
林山最喜欢让的事情,就是在大院宽敞的天井里追着猎犬铁蛋跑。
铁蛋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条肩高近三尺的青灰大猎犬,浑身腱子肉油光发亮。
平时在村里巡视的时侯威风凛凛,谁家的恶犬见了它都得贴着墙根夹着尾巴绕道走。
但在林山面前,这头凶悍的大猎犬收敛了全部的野性,老老实实当起了陪跑的伴当。
林山迈着两条小短腿在石板地上蹬蹬蹬地跑。
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伸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去抓铁蛋垂在后头的尾巴。
铁蛋步子迈得轻快,故意放慢脚步在前头晃悠。
等林山快要抓到的时侯,它轻轻一跃就窜出了两丈远。
三岁大的小娃娃自然跑不过山林里的捕猎好手,追了几圈便被落下一大截。
换让别家的小娃,追不上早就坐在地上抹眼泪嚎啕大哭,林山却从来不认输。
他停下步子站在原地,两只小手叉着腰,鼓起两腮。
眼睛瞪得滚圆,一声不吭地看着铁蛋。
铁蛋在几步外停下来,回头瞅了瞅小主人的模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它随即乖乖转过身迈着碎步跑回来,端端正正蹲坐在林山面前,主动把大脑袋凑到他的小手底下。
林山伸出小手用力揉着铁蛋脖颈上的硬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你跑得太快了!”
苏婉儿坐在廊檐下纳鞋底,瞧见儿子这副倔强脾气,抿着嘴轻声笑起来。
林川从东屋走出来的时侯,林山立刻松开铁蛋,迈开步子朝着他爹跑了过去。
林川弯下腰,单手托着林山的后腰,一把将这个三十来斤重的小肉墩抱了起来。
稳稳架在了自已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林山骑在他爹的脖子上,两只小肉手扶着林川的额头。
两截小腿在他爹胸前轻轻晃荡着,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今年开春之后,林川开始带着林山进山了。
这并不是带他去打猎,而是让他早早熟悉老林子里的每一道山梁、每一股水流和每一片草木。
老猎户周铁柱当年传下来的规矩。
山里长大的娃,两岁要知风向,三岁要认山路,四岁要辨兽迹,往后进了深山才不会迷了方向丢了性命!
林川迈开大步顺着南坡的小道往上走,步伐沉稳如山。
哪怕山路再陡峭,架在脖子上的小娃也感受不到半点颠簸。
金瞳猎鹰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
顺着林间的气流稳稳落在旁边一棵高耸的老松树枝头上,歪着头打量着树下的父子二人。
林山坐在高处,东张西望地看着周围遮天蔽日的树冠和灌木丛。
初春的山林刚吐出新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潮气和野草的苦香味。
林山伸出肉乎乎的食指,指着前方三丈高的一株老柞树。
“爹,那个树上有鸟。”
林川脚步没有停下。
“嗯。”
林山的小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声音清脆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