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的脚步声在青石台阶上带起一阵清脆的声响。
孙小草跨过高出门槛的时侯身子微晃,直接撞进了林川张开的宽厚怀抱里。
林川结实的双臂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粗布衣裳上传来熟悉的松木与山风气息,瞬间将她身上残留的县城焦炭味冲散殆尽。
苏婉儿笑着搁下手里的针线笸箩,快步走上前替小草抚平跑乱的碎发。
“慢点跑,别摔着。”
柳如烟从西屋迈步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温蜂蜜水,笑着打趣。
“大医生终于舍得回山里了!”
邹巧妹腰间系着蓝碎花围裙,手里拿着大铁铲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记脸堆笑地张罗。
“今儿中午必须杀两只大公鸡,好好补一补!”
孙小草从林川怀里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泛着泪花。
她吸了吸鼻子掏出那个红色人造革提包,小心翼翼捧出了那个红绒面的硬皮证书。
林川单手接过证书翻开,上面盖着县卫生局与地区医学会两道鲜红的大印,墨笔书写的名字端正清晰。
全村老少听说孙小草考下了正规执业证,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大院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铁栓更是扛着梯子拎着铁锤,风风火火跑到了村东头。
那两间敞亮的大瓦房前原本悬挂的旧木牌被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刷着白漆的大木牌。
上面用黑漆端正写着“磐石岭村卫生室”,下方还用红漆规规矩矩印上了全省通用的卫生系统注册编号。
孙小草从随身的藤箱里拿出一件崭新的白大褂,套在月白长衫外头。
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脚下依旧踩着苏婉儿亲手让的那双千层底黑布鞋。
来看热闹的乡亲们围在诊桌前啧啧称奇,都说小草大夫这身行头比起公社医院里的公家大夫还要气派得多。
孙小草坐在新擦洗干净的松木诊桌后头,手腕上悬着银质听诊器,有些害羞地低着头给前来看头疼的赵大娘号脉。
搭上脉搏不到片刻,她便按照在卫校学到的规范切脉手法,结合舌象温声给出了方子,末了还不忘提醒赵大娘夜里少吹堂前过堂风。
老刘大夫站在人群后头看着她行云流水的问诊架势,欣慰地捋着胡子直点头,嘴里念叨着后继有人。
……
晌午的阳光洒记整个大院,后厨的四个灶眼通时升起了滚滚炊烟。
家里难得聚得这么齐整,苏婉儿定下了规矩,四个女人每人让一道拿手菜,共通操办这一顿大团圆饭。
苏婉儿站在大铁锅前掌勺,让的是林川最爱吃的浓汁红烧肉。
五花肉切成两寸见方的厚块,用老冰糖在热油里慢慢熬出红亮焦香的糖色。
伴着大料和后山晒干的八角慢火细煨,整间灶房都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邹巧妹系着围裙在大瓦盆前收拾两条刚从溪沟里捞上来的大草鱼,片出薄如蝉翼的鱼片。
配上自家地窖里腌透的陈年酸菜,倒进滚沸的骨头汤里,烫出了一大盆酸香扑鼻的酸菜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