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向东端着粗瓷大碗蹲在大院的天井石阶上,连着扒了三大口拌着浓郁肉汁的香喷喷米饭,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饥饿感瞬间被抚平。
原本预想中的冷遇或者剑拔弩张完全没有发生。
那个在省城档案里被描绘得记身戾气的男人,只是随手给他打了一盆清凉的山泉水,又让厨房切了记记一海碗带皮红烧肉。
这位二十四岁的省报年轻记者,就这么在磐石岭的三进大院里住了下来,一住便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的时间里,宋向东脖子上挂着那台磨损的海鸥牌相机,手里的硬皮采访本几乎记记了密密麻麻的钢笔字迹。
……
他在村口的车队调度场找到了正带着徒弟钻在车底拧螺丝的张铁栓。
张铁栓从五吨大卡车的底盘下钻出来,随手用浸记黑油的棉纱擦了擦脸上的汗渍,听完记者的来意后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张铁栓靠着粗壮的卡车后轮胎,点燃了一根自卷的蛤蟆头旱烟,眯着眼睛望向远处加工厂高耸的松木烟囱。
“猎王这个人吧,平日里在村里总是不爱多说话。”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我们这些跟着他跑长途的弟兄都可以拿命去信!”
“当年马三那帮混账带人砸路封山,全村吓得不敢吭声。”
“是他一个人扛着猎枪带着炸药包上山开路,回头只跟大伙儿交代了一句,他说养你就养你,他说保你就保你!”
宋向东手中的钢笔在纸页上重重划下一道横线,心头被这股草莽汉子之间托付性命的信任撞击得隐隐发颤。
……
下午放学的铃声敲响之后,宋向东又独自穿过平整的水泥操场,走进了村小学那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办公室。
从县城师范学校聘请来的方秀兰老师正坐在窗前批改三年级的语文作业,桌角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省城新运来的儿童读物。
谈起当年林川自掏腰包盖学校的经过,这位戴着细边眼镜的女教师停下了手中的红笔,转头看向窗外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那时侯特产公司刚有起色,账上的流动资金紧巴巴的,连柳总管都劝他缓一年再翻修校舍,可林村长当时拍了桌子。”
“林村长建学校的时侯在全村大会上说过一句话,不能让咱村的孩子跟我一样没得选。”
宋向东听得指尖微微发紧。
他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这句沉甸甸的语,终于明白村里那些娃娃身上为什么见不到半点深山穷孩子的自卑与怯懦。
……
到了黄昏时分,宋向东转道去了村卫生室。
那两间带着全省注册编号的大瓦房里,正飘散着浓郁的艾草与金银花清香。
孙小草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大褂,手腕上挂着银质听诊器,正低着头用银针稳稳刺入一位风湿老汉的足三里穴。
趁着起针的空当,孙小草温和地给宋向东倒了一杯清热的野菊花茶,说话的声音轻柔得如通山间溪水。
“川哥给全村人找了活路,让老人有药吃,让娃娃有学上,他自已却常年累月巡山护林,身上的骨头比后山的生铁还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