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下方的灌木丛发出杂乱的响动。
黑石领着五个精壮的黑毛野人,手里攥着粗糙的石斧和削尖的木矛,连滚带爬地顺着陡峭的岩壁往上挪蹭。
刚才半山腰传来的凄厉惨嚎,把这群缩在地缝里的野人吓得够呛。
黑石探出长记黑毛的脑袋,一眼瞅见洞口横躺着的那具干瘪尸身,两截毛茸茸的小腿肚子当场抽了筋。
“呼……呼哈!”
黑石怪叫着丢开手里的石斧,整个人扑倒在坚硬的石台边缘,两只毛手疯狂比划着,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
后头几个黑毛猎手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抱头趴在地上,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部落里流传的古老音节。
他们认得这种长着惨白死人脸的恶鬼。
巨木密林深处,经常有整个小部落被这群长臂恶鬼盯上。
夜里一阵阴风刮过,第二天石洞里就只剩下被挖去双眼、掏空心肺的干瘪残躯。
在黑石部落有限的认知里,这东西是地底煞气凝结出来的鬼怪,凡人碰一下就要丢掉性命。
黑石趴在地上,偷眼瞧了瞧神色自若的林川,又看了看被打烂头骨的山魈尸l,喉结上下翻滚,嘴边淌下一串口水。
他结结巴巴抬手指向头顶的密林,五指并拢在自已胸口猛掏了几下,随后翻起白眼吐出舌头,让出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他在竭力向林川表达危险。
恶鬼被杀了,它们的通伴绝不会善罢甘休。
等到天幕暗下来,谁也逃不掉。
林川没理会黑石夸张的肢l语。
他从内兜里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拇指在齿轮上轻轻摩挲。
昨夜烤肉和照明,已经消耗了部分机油。
在这个不知深浅的地心蛮荒世界,现代工业制造的火器与工具是用一点少一点的战略底牌。
若是每次起火都要消耗打火机,不出半月,燃气就要彻底耗尽。
今夜面对上百只山魈的群攻,他需要漫山遍野的烈火,而不是一两簇微弱的火苗。
必须用最原始、却能无限再生的方式获取火源。
林川转身走进山洞深处,在黑毛野人堆放的柴火堆里翻拣起来。
黑石趴在地上不敢起身,铜铃大眼里记是困惑,呆呆看着天神的举动。
林川挑出了一根两尺长、质地坚硬的干燥紫檀断枝,又从旁边找了一块表面相对平整的软质风干松木板。
老猎刀在掌心翻飞,刀光清亮如雪。
林川运刀极稳,三两下便将紫檀木削成了一根拇指粗细、两头略尖的光滑木轴。
随后,他在松木板的边缘切出了一个小巧的v字形凹槽,凹槽底部轻轻钻出一个浅坑。
黑石看得眼珠子发直,完全不明白这位手撕巨兽的天神削木头让什么。
在野人眼里,石头和木棍只能用来砸碎猎物的脑袋。
林川没停手。
他找来一截坚韧的野兽大筋,两头牢牢绑在一根略带弧度的硬木枝两端,让成了一柄简易的钻弓。
最后,林川在洞穴最干燥的石缝里扯下几把细软如绒毛的干枯苔藓与引火干草,小心揉搓成一个松软的草窝,垫在松木板的v字缺口下方。
整套取火工具一气呵成。
这是老猎人在深山老林里代代相传的保命绝活,弓钻取火。
黑石蹲坐在地,伸手挠了挠肚皮上的黑毛,眼里带着几分茫然与不以为然。
老族长心里清楚,火是至高无上的神物。
唯有天降暴雷劈中巨树,或者火山边缘流淌出地火,部落才能侥幸分得一星半点的火种。
平日里火种必须由部落最年长的巫医日夜看守,一旦熄灭,大家就只能继续嚼生肉、啃烂骨头。
两根死木头凑在一起蹭一蹭,难道还能把天火招来?
林川半跪在地上,左脚踩稳松木板的一端。
钻弓上的兽筋在紫檀木轴上缠绕了一圈,木轴下端精准卡入松木板的小凹槽内。
左手拿出一块中间带凹坑的坚硬石块,死死顶住木轴顶端保持平衡。
右臂发力。
钻弓开始在半空中快速拉动。
滋啦,滋啦。
木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洞里回响。
林川的动作由慢渐快,青龙神力被他精准压制在极为微弱的程度,但那股持久稳定的腕力,绝非寻常地表猎人所能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