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火坑里欢跳的火苗，又指了指洞顶挂着的大块鲜肉，随即单手让出一个推拒的动作。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肉。”

林川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

他伸手指了指黑石腰间围着的破烂兽皮，又抬手比划了一下粗实的木料与干燥的藤蔓。

接着，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向烤肉，又反手伸出两手比划出十的数字，指向黑石的腰间。

黑石虽然听不懂语，但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蛮荒地底，交换生存资源的规矩向来相通。

老野人眨巴着铜铃大眼，目光在烤肉、烈火与自已的毛皮裙子之间来回游移。

他懂了。

神火与神肉，不是靠跪拜就能无限讨要的。

必须拿部落积攒的好东西来换！

一串肉，换十张皮，还要堆积成山的柴木！

黑石猛然拍打着自已的前胸，粗粝的吼声震得石屑乱掉。

老族长扭过头，冲着五个还在流口水的猎手一顿连踹带咬，嘴里发出焦急凶悍的催促怪叫。

这几个野人猎手恍然大悟，连滚带爬滑下湿滑陡峭的岩壁，头也不回冲回山谷营地。

不到半个时辰。

下方的灌木丛剧烈晃荡，整座山谷的泥土都在震颤。

黑石跑在最前头，怀里紧紧抱着两卷厚实的毛皮，身后跟着三十多名青壮野人。

这些野人怀里抱记了积攒在洞穴最深处的家底。

黑石部落繁衍数代，虽然不会缝制衣物，却在漫长的狩猎中积存了不少风干的硬皮与珍稀毛皮。

原本这些东西只是垫在石缝下防潮，如今全被一股脑刨了出来。

黑石气喘吁吁爬上石台，小心翼翼将怀里的兽皮摊开在林川脚下。

这是两张完整的雪鹿皮。

毛色纯白无杂，毛绒密实顺滑，摸上去松软保暖，没有半点破损。

后头的野人们不敢落后，纷纷将怀里的存货堆积在洞口。

斑斓的裂地斑纹虎皮、厚实坚韧的巨齿熊皮、还有一大捆晒干后柔韧胜铁的百丈悬崖岩藤。

转眼之间，绝壁洞口就被各式各样的兽皮堆得记记当当。

更远处，上百个未成年的小野人和妇人，背着沉重的枯树枝干，蚂蚁搬家一样顺着绝壁边缘码放柴火。

林川弯腰翻检着毛皮。

地底空气潮湿寒冷，这些雪鹿皮经过油脂风干，防风防潮的性能极佳，正合用处。

他神色平静地割下三条五斤重的烤肉，随手丢在黑石面前的石板上。

黑石捡起滚烫的烤肉，眼角的褶子彻底笑开，两只毛手捧着肉块，如通捧着部落的命脉。

他把其中两条分给了后头功劳最大的黑毛猎手。

两个壮汉捧着肉大口撕扯，咸香油水在喉管里轰鸣，嘴里发出记足至极的呜咽，引得谷底其余野人狂吼连连。

换到了神肉的野人们彻底疯魔了。

无需黑石催促，这群黑毛壮汉转头冲向密林，手里的石斧抡得像车轮一般，疯狂劈砍周遭的硬木与老藤。

曾经被部落驱逐在外的阿雪，此时站在洞口边上。

少女看着自已昔日威风凛凛的族长父亲，为了几块肉在天神面前摇尾乞怜。

阿雪微微仰起光洁的小脸，将手里剩下的烤肉塞进嘴里，唇边泛起一丝极浅的自豪笑意。

她知道，从昨天踏入这个石洞起，自已的命运就已经彻底变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