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老爹跪在地上,浑身黑毛都在打哆嗦。
老野人两只粗糙的手掌死死按在自已耳朵上,拼命摇晃着脑袋,嘴里反复念叨着“涂山”和“恶鬼”。
林川没有理会野人的惶恐。
他半蹲下身子,老猎刀的刀刃轻轻挑开白狐遗骸腰间的破烂皮甲。
皮甲早就被地底阴风吹得干硬发脆,稍微一碰便碎裂成渣。
皮甲内侧落下一个用坚韧鱼皮缝制的巴掌大口袋。
林川伸手将皮袋捡起。
解开已经腐朽的细骨扣,从里面倒出了一块磨制得极其平整的三角兽骨。
兽骨表面用焦炭和某种赤红矿物研磨出的颜料,勾勒着许多扭曲怪异的符记。
这些符号既不像地表的甲骨文,也不是现代汉字,反倒像一幅简略的地图走向。
在兽骨正中央,赫然画着一只生着九条尾巴、身形似狐的异兽图案。
图腾边缘还标示着一片连绵起伏的巨大盆地与山脉河流。
“万兽平原的涂山氏?”
林川凝视着兽骨上的狐形图腾,眼底划过一抹思索。
他在磐石岭当猎王时,翻阅过不少关于长白山与大兴安岭老猎人代代相传的神怪残本。
《山海经》中便有记载,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
地底深处不仅生存着毫无智慧的山海巨兽,竟然还繁衍着保留原始图腾信仰的异族部落。
这个长着雪白狐耳的死者,显然是在深入黑石山谷采集灵果或探路时,不幸落入了独角山魈王的伏击。
林川将这枚白泽图谱般的三角兽骨收入怀中。
他握着猎刀,顺着树洞底部的石隙继续向深处巡查。
穿过一段阴暗潮湿的岩道,后方是一面被古藤遮掩的巨大石壁。
那些横生的坚韧藤蔓似乎被山魈首领常年摩擦,表皮光滑无刺。
林川挥刀斩断垂落的藤网。
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整面光滑平整的岩壁。
石壁表面并没有刀斧凿刻的痕迹,而是被某种极度耐腐蚀的朱砂矿浆涂抹覆盖。
那是一幅纵横数丈、苍凉古拙的远古先民壁画。
林川仰起头,目光一寸寸扫过石壁。
壁画的最上方,描绘着一片四分五裂的巨大穹顶。
天空如通破碎的瓦罐,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海漏。
数不清的万丈狂涛自漆黑的虚空狂暴倒灌而下,大地化作汪洋泽国,吞噬着无数生灵。
而在翻滚的天漏正下方。
一位人首蛇身的古老神祗悬空而立,手中托举着五颗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巨大五色神石,正竭力填补着天幕上的漏洞。
神祗下方的大地上,分别散布着几个形态各异的种族。
身披黑毛、茹毛饮血的古猿一族。
头顶生有雪白绒耳、生着长尾的灵狐部族。
身形矫健、额生斑纹的雪豹猎手。
甚至还有额前隆起青色独角的威严龙人遗脉。
而在这些古老部族的周围,则是大脚怪、裂地狂虎、独角山魈等l型遮天蔽日的恐怖蛮荒巨兽。
整幅壁画笔触粗犷惨烈,透着一股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林川的手指抚摸过壁画上那枚五彩神石的刻痕。
他终于彻底弄明白了这方地心世界的真相。
头顶那片主导昼夜转换、散发五彩霞光的晶石天幕,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矿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