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萤火森林的奇幻之旅，终究未能彻底抚平连日奔波留下的疲惫与伤痛。

封清凝背后的剑伤，虽经简单包扎处理，可在幽暗密林里穿梭时被枝桠勾扯，在迷雾中挣扎时被汗水浸透，早已在旧伤之上添了新痕。

每一次抬手劈开拦路的藤蔓，每一次俯身躲避低垂的枝丫，那道伤口便会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隐痛，让她清瘦的肩胛微微绷紧，蹙起的眉头藏在散落的发丝间，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柳叶。

这细微的隐忍，却没能逃过洛以安始终追随的目光。

他看得分明，她挥剑时右臂的弧度总比往日收敛半分，跃过溪涧时脊背的舒展带着刻意的克制，就连方才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蕨类植物时，指节都因忍痛而泛白。

幸得苍天眷顾，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山谷深处，一汪天然温泉正藏于巨大的屏风状山石之后。

蒸腾的热气如轻纱般袅袅升起，在水面织就一层奶白色的雾霭，将月光折射成细碎的金箔，随着潺潺水声轻轻摇晃。

空气中浮动的硫磺气息并不刺鼻，反倒像陈年草药般温润，混着夜露打湿的草木清香，在鼻尖萦绕成令人安心的味道。

“清凝姐姐，你的伤……”

阿阮盯着封清凝后背衣衫上那片深褐色的渍痕，圆圆的眼睛里盛满担忧，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布囊。

方才在林中休息时，她偷偷掀开过衣角，那道狰狞的伤口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无妨。”

封清凝习惯性地摇头，指尖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可紧抿的唇角却像被寒风冻住般僵硬，泄露了强撑的倔强。

她素来不擅示弱，哪怕痛得指尖发麻，语调里也听不出半分波澜。

洛以安摸了摸鼻子，目光飞快地扫过她紧绷的脊背，又慌忙瞟向别处。

他刻意让语气显得随意，可尾音里藏不住的关切还是悄悄溜了出来：

“咳……这温泉是活水，看着就带着股灵气，定能清热化瘀，对伤口愈合再好不过。我带阿阮去那边看看能不能找点野果野菜，你……你正好趁这功夫处理下伤口。”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白瓷小药瓶，瓶身雕着细密的缠枝纹，一看便知是上好的金疮药：

“这个药效不错，是我托人从药庐坊弄来的，你试试。”

他将药瓶递过去，指尖刚要触到她的手，又像被烫到般缩回半分，随即不由分说地拉起还在懵懂张望的阿阮，脚步匆匆地钻进旁边的树林。

枝叶摇晃的沙沙声很快消散在夜色里，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静谧，将温泉的月光与热气，完完整整地留给了她。

封清凝握着那只尚带着他体温的药瓶，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瓷面，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林间的虫鸣渐渐清晰，与温泉的水声交织成温柔的夜曲，她紧绷的肩线，才在这暖意里慢慢舒展。

温泉的热气如薄毯般温柔包裹过来，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也熨帖着四肢百骸的疲惫。

她缓步走到巨大的山石后，借着月光仔细打量四周，确认再无他人踪迹，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背后的衣带。

玄色的外衫滑落肩头，露出光洁如玉的背部，却被一道斜贯的剑伤生生撕裂了这份美感——结痂的伤口边缘泛着红肿，几处新裂开的地方渗出细密的血珠，周围蔓延开的青紫淤痕，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像是雪地里泼洒的墨渍。

她背对着水面坐下，温热的泉水漫过腰际，激起细碎的涟漪。

掬起一捧泉水轻轻冲洗伤口周围，水温恰好熨贴着酸痛的肌肉，却也让破损的皮肉泛起细密的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她咬着唇，任由泉水顺着脊背滑落，带走血污的同时，也仿佛洗去了几分连日来的紧绷。

清洗完毕，她拿起白瓷药瓶拔掉木塞，药粉的清凉气息混着温泉的热气扑面而来。

可伤口偏偏长在肩胛骨下方，反手涂抹时胳膊肘总要别扭地拐着弯，好几次药粉都撒在了水边的青石上，白色的粉末落在湿润的石头上，像落了场细碎的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刻意放重了些，像是怕惊扰又怕被忽视，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腐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