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的喧嚣终究是短暂的,如同紧绷弓弦上一次微不足道的松动,那根弦始终未曾真正放松。
深夜,驿站的客房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微光,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洛以安盘腿坐在床榻上,褪去了白日的嬉闹,神情专注地闭目运功。
他想借着这片刻的安宁,催动内力加速腿骨愈合——毕竟前路艰险,他不能一直做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内力按照熟悉的经脉缓缓流转,起初一切如常,温热的气流如同溪流般滋养着受损的筋骨。
可就在气息行至丹田附近时,一丝微弱却异常熟悉的灼热感,毫无征兆地悄然滋生。那感觉像是火星落入干燥的草堆,带着一种危险的躁动。
洛以安心中微动,只当是运功过度引发的正常反应,并未太过在意,只是凝神试图将那丝灼热压下去。
然而,他错了。
下一秒,那丝灼热感陡然失控!
如同被捅破的蚁穴,瞬间化作燎原的野火,顺着经脉疯狂奔窜、肆虐!
那热度远非寻常内力可比,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血管里来回穿刺、搅动,又像是有人在他五脏六腑中点燃了一座火山,滚烫的岩浆正顺着血脉蔓延,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筋骨。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痛苦的嘶吼从喉间迸发,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洛以安猛地蜷缩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床榻上滚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像条离水的鱼般剧烈痉挛抽搐,额头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中衣,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滚烫,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如同烙铁般的灼热气息,连靠近的空气都仿佛被烤得扭曲。
是血脉诅咒!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脑海。
它竟在此时毫无征兆地、以从未有过的猛烈势头复发了!
那痛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狠,像是旧都残卷上那些冰冷的字句化作了实质的炼狱之火,正从他的骨髓深处开始,一点点将他焚烧殆尽。
洛以安死死咬着牙关,牙齿摩擦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抠入地板的木纹,留下几道带血的抓痕,可这点皮肉之苦,相较于体内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简直微不足道。
巨大的动静如同惊雷般惊醒了隔壁的封清凝。
她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弹身而起,长剑已然出鞘,下一秒便破门而入。
当看清地板上痛苦挣扎的洛以安时,她握剑的手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洛以安!”
她疾步上前,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扶他。
“别……别碰我!”
洛以安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身体因极度的痛苦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
“热……好热……走开……”
他怕自己此刻失控的力道会伤到她,更怕她看到自己这副在痛苦中扭曲、毫无尊严的狼狈模样。
封清凝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几乎要触到他滚烫的衣袖。
看着他因痛苦而拧成一团的脸庞,听着他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嘶吼,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洛以安,那个永远嬉皮笑脸、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应对的人,此刻竟像个被烈火焚烧的困兽,连挣扎都带着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