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字营的女兵们果然训练有素。
秦昭很快为众人换上了粗布商服,将兵器拆解后藏在货车夹层,又凭着她在军中的人脉弄到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路引文书。
洛以安被安置在铺着软垫的货箱里,封清凝与阿阮扮作随行的家眷,秦昭则亲自扮作商队管事,指挥着女兵们赶着几辆满载杂物的马车,混入了往来的商旅之中。
玄衣侯的关卡盘查虽严,却架不住秦昭对军防体系了如指掌——她总能精准避开最严密的哨卡,遇上盘查时又能拿出无懈可击的文书,三两语便打消对方的疑虑。
几处险些暴露的惊险关头,都被封清凝眼疾手快地化解。
如此有惊无险地走了七日,当潼野关那高耸的城楼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连最沉稳的秦昭都松了口气。
这座北方边境的最后重镇,城墙是用当地特有的青黑色岩石砌成的,历经战火洗礼,墙面上布满了箭矢与刀斧的痕迹,透着一股苍劲的铁血气息。
城门处,往来的士兵与商旅络绎不绝,甲胄的寒光与驼铃的清响交织,空气中弥漫着风沙与汗水的味道,却奇异地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韧性。
或许是战争阴云压得太近,反而让这座边城滋生出一种“及时行乐”的热烈。
恰逢当地一年一度的“戍边节”,据说是为了纪念早年抵御外敌的英烈。
入夜后,城内竟张灯结彩,长街两侧的屋檐下挂满了各式灯笼——有最简单的红纸圆灯,有画着刀马人物的走马灯,还有士兵们亲手扎的狼牙灯、弓箭灯,虽不如帝都的精致华美,却带着一股粗犷的生命力。
暖黄的灯光将青石板路映照得一片通明,映照着一张张被风沙磨砺出沟壑的脸庞。
街边的摊贩支起摊子,烤肉的油脂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卖糖画的老人抡着小铜勺,在青石板上画出活灵活现的瑞兽;
杂耍艺人赤着膊,在人群中翻着筋斗,引得阵阵喝彩。
叫卖声、嬉笑声、醉汉的高歌、孩童的哭闹交织在一起,混合着烤羊肉的焦香、烈酒的辛辣和不知名香料的馥郁,扑面而来,构成一幅鲜活而生动的边城烟火图。
连日来的紧张与压抑,仿佛被这片喧嚣悄然涤荡。
阿阮刚进城就被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吸引,眼睛瞪得溜圆,拉着一名性格爽朗的女兵便钻进了人群,清脆的笑声很快被淹没在喧闹里。
秦昭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两名心腹女兵,借着灯会的掩护,往城内一处酒肆去了——那里有她安插的暗线,需尽快打探前线的最新动向。
长街上,只剩下封清凝与洛以安。洛以安的腿伤已初步愈合,虽仍需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拐,却已能缓慢行走。
封清凝走在他身侧,一手虚扶着他的胳膊,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过四周人群,只是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寒,似乎被温暖的灯火融化了些许,不再像往日那般刺人。
洛以安拄着拐,走得不快,嘴角却噙着惯常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他指着街边一个卖皮影的摊子,笑道:
“你看那皮影人,倒有几分像玄衣侯的嘴脸,尖尖瘦瘦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见封清凝没接话,他又转向一个吹糖人的摊位:
“小时候我娘总买这个给我,说吹个凤凰能招来好运……可惜我每次都吹成落汤鸡。”
封清凝的脚步微微一顿,侧目看了他一眼。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眼角的笑意勾勒得格外清晰,连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疤痕都柔和了许多。
她没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配合着他的速度。
行至街角,一个猜灯谜的摊位前围了不少人。
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挂在竹竿上的谜题难易不一,而最显眼的,是悬在正中央的奖品——一盏做工精巧的兔子灯。
那兔子通体雪白,绒毛是用细棉线缀成的,两只眼睛嵌着红宝石般的琉璃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耳朵还能随着风轻轻晃动,憨态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