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兔子通体雪白,绒毛是用细棉线缀成的,两只眼睛嵌着红宝石般的琉璃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耳朵还能随着风轻轻晃动,憨态可掬。
不少人围着那兔子灯苦思冥想,却没人能猜出对应的谜题。
洛以安的脚步顿住了,目光在兔子灯上转了两圈,又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身旁封清凝清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老板,”
他忽然扬声道,声音清亮,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这谜底,可是‘昆山玉碎凤凰叫’?”
摊主正摇着蒲扇打瞌睡,闻猛地睁眼,上下打量了洛以安一番,惊讶道:
“公子好才思!正是‘琵琶’!这盏兔子灯,归您了!”
说着,便笑眯眯地取下兔子灯,递了过来。
洛以安接过灯,转身便往封清凝面前一递,笑嘻嘻的,像个献宝的孩子:
“喏,赔你的。”
封清凝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暖黄的灯光从上方洒落,映得他眼底像是落满了星光,带着几分讨好,几分得意,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认真。
那盏兔子灯在他手中轻轻晃悠,雪白的绒毛蹭着他的袖口,与他一身素色商服倒有几分相衬,可再看她自己——玄衣束身,腰间佩剑,周身气息冷冽,这盏傻乎乎的兔子灯与她站在一起,简直格格不入。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这种小孩子玩闹的东西太过幼稚,与她的身份极不相称。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掠过那兔子灯红宝石般的眼睛,落在洛以安那双映着灯火、亮得惊人的眸子上时,心底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那感觉极其细微,像初春湖面破开的第一丝冰纹,又像投入静水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唇角,极其短暂地、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快得如同灯火摇曳时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她自己压下去。
但一直紧紧盯着她的洛以安,却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的柔和,像是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阳光,像是春水微漾时的第一圈波纹,在他眼中绽放出比满城灯火更加璀璨的光芒。
他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带来一阵麻酥酥的暖意。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连眼角的疤痕都染上了笑意,仿佛此刻赢得的不是一盏兔子灯,而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他强忍着想要欢呼的冲动,只是执拗地将兔子灯的竹制提杆,轻轻塞进她有些僵硬的手中。
封清凝的指尖触到微凉的竹杆,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对上洛以安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
她顿了顿,终是没有再拒绝,手指轻轻收紧,握住了那根提杆。
她迅速移开目光,看向街边一个卖烤肉的摊子,耳根却在灯火的阴影下,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泄露了主人并非毫无波澜的心绪。
熙攘的人流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孩童的嬉笑、商贩的吆喝、远处杂耍班子的锣鼓声包裹着他们。
洛以安拄着拐,步子虽慢,却走得稳稳的,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封清凝提着那盏与她气质极不相称的兔子灯,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面无表情,脚步却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同步,没有松开手。
雪白的兔子灯在暖黄的灯火中轻轻晃动,映着她玄色的衣袂,也映着他眼中的笑意。那个转瞬即逝的笑靥,那盏被她紧紧握住的灯,在这边境喧嚣的夜里,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温暖的秘密,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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