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最底层的空气如同凝固的寒冰,潮湿的水汽从石壁缝隙中渗出,在地面汇成黏腻的水洼,混杂着霉味、铁锈味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胸口发闷。
洛以安被铁链锁在墙角的石柱上,粗重的铁链绕过他的脚踝与手腕,冰冷的铁环在皮肤上勒出暗红的印记,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他靠在石柱上,双眼半阖,不知外面过去了多久——天牢里没有日夜之分,只能靠狱卒送饭的次数判断时日,而送来的饭菜永远是馊掉的米糠与发黑的菜叶,难以下咽。
每一次牢门“吱呀”开启,都伴随着狱卒凶狠的呵斥与严刑拷打的威胁。
“识相点就认罪!承认你是冒充太子的逆贼,国师大人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再嘴硬,有你好受的!”
狱卒的话语如同毒蛇的獠牙,一次次试图击溃他的意志。
洛以安却始终咬紧牙关,一不发——他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御花园那晚封清凝坚定的眼神,是她那句“若天下负你,我便带你走”的承诺。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一定会冲破这层层牢笼,带他离开。
今夜的天牢格外寂静。
往日里巡狱狱卒的脚步声、隔壁牢房囚徒的哀嚎声,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呼啸的北风穿过狭小通气孔,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如同鬼魅的哭泣,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洛以安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竖起耳朵——这寂静太过反常,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就在这时,“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头顶传来!
整个天牢仿佛被巨锤击中,剧烈震动起来,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洛以安的头发与肩头。
他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头顶的石板裂开一道缝隙,微弱的火光从缝隙中透了进来。
紧接着,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声、凄厉的惨叫声、重物倒地的“砰砰”声,如同汹涌的浪潮,从上层天牢迅猛推进,越来越近!
洛以安的心脏骤然加速,黯淡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挣扎着挪动身体,铁链在石柱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凑到牢门边,透过栅栏的缝隙向外望去——通道尽头的火光越来越亮,一道玄色身影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杀神,正提着剑,一步步从火光中走出!
那是封清凝!
她的玄衣早已被鲜血染透,衣摆上的血渍凝结成暗红的硬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手中的银剑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血花飞溅。
一名狱卒举着长刀向她劈来,她侧身避开,剑刃顺势划过对方的喉咙,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另一名守卫试图用盾牌抵挡,她却借力跃起,剑从盾牌缝隙刺入,精准地刺穿了守卫的心脏。
她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戮意志。
脸上溅落的血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如同雪地中绽放的红梅,妖异而残酷。
挡在她面前的狱卒与守卫,无论手持刀盾还是弓箭,都无法在她剑下撑过一合,纷纷倒地不起。
通道两侧的牢房里,囚徒们扒着栅栏,惊恐地看着这浴血的身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终于,封清凝杀到了洛以安的牢门前。
她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胸脯微微起伏——这一路从顶层杀到最底层,她不知斩杀了多少人,内力消耗极大,手臂也因持续挥剑而微微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