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苑的暖香尚未在鼻尖散尽，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巷口便传来了官兵甲胄碰撞的脆响，夹杂着“开门搜查”的厉声吆喝，连带着门板被粗暴敲击的声音，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

红绡刚端着热粥上楼，听到声响脸色骤变，脚步踉跄了几分，粥碗里的热气都晃得不稳。

“是禁军的人，他们竟查到花巷来了！”

红绡压低声音，指尖紧紧攥着裙摆：

“这里虽说是达官贵人常来的地方，可真要硬搜，我也护不住你们太久。”

她昨夜已叮嘱过院里的姑娘们闭口不提，可禁军搜查的阵仗如此之大，显然是得了死命令，绝不肯轻易放过任何角落。

秦昭立刻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纱帘，只见巷口已被手持长枪的官兵堵住，每间院门都站着两名兵士，连寻常百姓家都未能幸免。

她回头看了眼床榻上仍昏迷的洛以安，他脸色依旧潮红，呼吸虽比昨夜平稳些，高热却丝毫未退，此刻绝不能被官兵发现。

“后院有辆运货的马车，是平日送酒和布料用的，你们快从后门走！”

红绡不再犹豫，拉着秦昭往楼下跑，脚步飞快却尽量放轻：

“我去引开他们，就说院里住的都是贵客，拖延些时间，你们抓紧机会出城！”

众人跟着红绡穿过回廊，后院的月亮门虚掩着，门外停着一辆半旧的平板马车，橡木车架上还沾着前些日子运货的泥点，车厢里堆着半人高的空酒坛，坛口蒙着粗布，旁边还摞着几匹未拆封的青布，布料上印着不起眼的暗纹，正是寻常商户常用的样式。

刚走到马车旁，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原本灰蒙蒙的云层像是被墨染过，瞬间压得极低，一阵闷雷从远处滚来，轰隆隆的声响裹着湿冷的风，刮得人衣角翻飞。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先是稀疏的几滴，很快便连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哗啦啦地浇灌着大地，青石板路面瞬间积起了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快上车！”

秦昭一把掀开马车的粗布帘，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打湿了肩头的衣衫。

阿阮迅速跳上驾座，抓起缰绳，秦昭则在一旁帮忙扶着车架，生怕马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晃动。

封清凝半抱着洛以安，小心翼翼地钻进车厢，将他轻轻放在空酒坛之间，又用旁边的青布盖在他身上，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侧脸，刚好能透过布料的缝隙呼吸。

马车轱辘碾过积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阿阮甩了一鞭马鞭，马儿吃痛长嘶一声，撒开蹄子在雨幕中疾驰。

车厢没有顶棚，只有四周挂着的粗布帘遮挡风雨，可雨点太密，风一吹便顺着布帘的缝隙往里灌，很快就将车厢内的布料和酒坛打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米酒的酸腐味、布料的霉味，还有雨水带来的潮湿气息，混杂在一起，格外刺鼻。

洛以安的高烧像是被雨水激得更烈了，原本平稳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像是在寒冬里赤身裸体般畏寒。

他无意识地蜷缩成一团，手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呓语，声音微弱却清晰：

“冷……好冷……”

封清凝立刻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便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心头一紧——比昨夜更烫了，再这样烧下去，恐怕会损伤神智。

她抬头看向车厢外，雨水顺着布帘往下淌，冰冷的水珠不时滴落在洛以安的手背上，他的指尖早已冻得泛白，连指甲盖都透着青紫色。

没有丝毫犹豫，封清凝抬手解开自己外衫的盘扣。

她的外衫本就被雨水打湿，布料贴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可此刻她顾不上这些，迅速将外衫脱下，只余下一件素色的贴身中衣。中衣虽也沾了些雨水，却还带着她身体的余温。

她伸出手臂，轻轻将蜷缩的洛以安揽入怀中，让他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他冰冷的身体。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种极端的温度交织在一起——他的体温滚烫得几乎要灼伤她，身体却因畏寒而剧烈颤抖，冷得像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