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对命运的苦涩，一丝对过往的嘲讽，可仔细听去，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喻的释然，甚至还有几分满足。

他抬手按住封清凝扶着自己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

“一年啊……”

洛以安抬起头，看向靖王，眼神亮得惊人，仿佛那仅剩的一年时光，不是催命的符咒，而是一份意外的馈赠：

“足够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封清凝。

此刻的封清凝，脸上还沾着血污和雪粒，肩头的银甲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渗血的衣衫，模样狼狈不堪，可在洛以安眼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雪粒，笑容变得无比温柔而真实，那是褪去所有伪装、发自内心的柔软：

“能遇见她，一年，也抵得过别人一辈子了。”

封清凝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笑容，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遗憾与不舍，再想到那“一年”的短暂期限，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

她从不信命，从不怕死，可此刻，面对洛以安可能只剩下一年的生命，她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恐慌自己还没来得及陪他看遍山河，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早已不止是想“嫁”他，更是想与他共度岁岁年年。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染血的脸颊滑落，滴在洛以安的手背上，滚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肉。

她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洛以安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最深处挖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够！”

她用力摇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一年不够，十年不够，一辈子都不够！洛以安，你听好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却眼神明亮，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

“你若只有一年，我陪你一年。你若只有一天，我陪你一天。二十五岁之后，黄泉碧落，我都陪你一起去！”

这番超越生死的誓，在风雪中回荡，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震撼了在场每一个人。

亲卫们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看向封清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秦昭别过脸，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湿润；

阿阮更是红了眼眶，抱着机关小狗的手紧了又紧。

靖王站在雪地里，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封清凝那双满是泪水却依旧决绝的眼睛，听着那句“黄泉碧落都陪你一起去”，心中那片惯常冷硬的地方，竟也被这滚烫的情感触动。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的热血与执念，想起皇室斗争中那些身不由己的取舍，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们走吧。”

说完，他调转马头，玄黑的身影很快融入风雪之中，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或许在他看来，皇权争斗的冰冷规则之外，总该有些跨越生死的真情，值得他网开一面；

总该有些不被世俗束缚的选择，值得被成全。

风雪渐渐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洛以安与封清凝相拥的身影上。

洛以安轻轻拍着封清凝的背，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好，我不走，我陪你，不管是一年，还是一辈子。”

封清凝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泪水依旧在流，可嘴角却渐渐扬起一抹安心的笑容。

她知道，未来或许只剩一年时光，或许还会有更多艰难险阻，但只要能与他并肩，哪怕是黄泉路，她也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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