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清凝那句“我来嫁你”的余音还在风雪中回荡,寒川剑的剑尖已如寒星般逼近靖王喉间,距离不过寸许。
锋利的剑气划破空气,在靖王貂裘领口的狐毛上留下一道细微的划痕,可马背上的靖王却依旧稳如泰山,没有半分惊慌。
他抬手制止了欲上前护驾的亲卫,玄黑的衣袖在风雪中轻轻一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靖王的目光落在封清凝脸上,那目光深沉如渊,似在探究这个为救洛以安不惜孤身闯营、甚至口出“狂”的女子究竟有何底气。
片刻后,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洛以安——少年眼眶泛红,原本因被擒而紧绷的身体此刻彻底僵住,显然还未从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中回过神来。
“罢了。”
靖王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疲惫,又似有某种释然。
他挥了挥手,声音缓和了些许:
“放开他。”
按住洛以安的亲卫面面相觑,迟疑地松开了手。
金丝网被解开的瞬间,洛以安几乎是立刻冲了出去,快步跑到封清凝身边,伸手将她护在身后。
他警惕地盯着靖王,手臂微微绷紧,仿佛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便会立刻挡在封清凝身前。
靖王看着洛以安护犊子般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
他从马背上翻身而下,玄黑貂裘落在雪地上,留下一片深色的阴影。
“宸儿,你可知,我为何要擒你回京,又为何说要帮你拨乱反正?”
洛以安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他握着封清凝的手,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的冷汗——方才那番冲锋耗尽了她太多力气,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此刻指尖冰凉,却依旧紧紧回握着他,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因为你的时间不多了。”
靖王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冰封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寂静,每一个字都带着宣判般的沉重:
“你体内的‘焚心’之毒,并非江湖传中的简单诅咒。它是星垣阁当年以秘术种下的,与你的龙血共生,早已融入你的血脉。每一次毒发,看似只是经脉灼痛,实则是在燃烧你的生命本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洛以安瞬间僵硬的脸上,缓缓补充道:
“根据皇室秘录记载,凡身中此毒者,无人能活过二十五岁。”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洛以安耳边炸开,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靖王看着他眼底迅速褪去的血色,声音又轻了几分,却更显残酷:
“你今年,已二十有四了。”
寒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营地瞬间陷入死寂。
亲卫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手中长刀的寒芒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阿阮扶着秦昭,两人脸上满是震惊,看向洛以安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封清凝护在洛以安身后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可她此刻却丝毫感觉不到——满心都是那句“无人能活过二十五岁”,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
洛以安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得如同脚下的积雪。
封清凝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冰凉,却握得极紧,仿佛要用自己的力量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张了张嘴,想说出些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冰雪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洛以安在短暂的震惊和恍惚后,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对命运的苦涩,一丝对过往的嘲讽,可仔细听去,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喻的释然,甚至还有几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