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卖甜酒”的规矩,是两人早就商定好的。
洛以安知道封清凝不喜烈酒的辛辣,更不愿看到有人因醉酒闹事,坏了酒馆的清静。
而酒馆里的甜酒,都出自阿阮之手——当年星河舟解散后,阿阮回了江南故里,专心研究花果酿酒,得知两人要开酒馆,便将自己最得意的配方送了来。
桃花酒清冽,桂花酒醇厚,荔枝酒甜润,每一壶都要经过三个月的发酵,过滤三次,再用细瓷坛密封半月才能开封。
除了甜酒,柜台上还摆着各式江南点心:
豆沙糕软糯,桂花糕香甜,松子糕酥脆,都是洛以安跟着巷尾的张婆婆学了半个月做出来的。
洛以安彻底褪去了帝王的威严,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系着藏青色的粗布围裙,每日天不亮就起身酿酒、蒸点心。
客人来的时候,他便站在柜台后,笑容可掬地招呼,手指灵活地拨弄着算盘,算错账时还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活脱脱一个俊俏亲和的书生掌柜。
有熟客打趣他:
“洛掌柜这般伶俐,以前莫不是个账房先生?”
他总是笑着应道:
“以前啊,是个帮人跑腿的小杂役。”
封清凝则偏爱素雅的月白襦裙,发间常年簪着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那是洛以安用第一个月的酒钱买的。
她大多时候坐在临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块细布,安静地擦拭着那柄陪伴她多年的长剑。
阳光透过木格花窗,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偶尔有客人要添酒,她便起身,端着酒壶缓步走过去,动作轻柔,声音清浅:
“慢用。”
她虽不苟笑,却从不对客人摆脸色,有调皮的孩童伸手想去摸她的剑,她也只是轻轻摇头,眼底没有半分冷意。
时间久了,熟客们都私下称她为“最美老板娘”,说她“冷得像冰,却暖得像月光”。
星河酒馆的生意不算火爆,却每日都有固定的熟客。
清晨,卖菜的王大叔会带着新鲜的蔬菜来换一壶桃花酒;
午后,教书的李秀才会坐在竹棚下,点一壶桂花酒,就着松子糕读一下午书;
傍晚,收工的船夫们会结伴而来,买上几坛荔枝酒,就着豆沙糕聊家常。
客人们都知道,洛掌柜是个“惧内”的——每次他想偷偷给客人多添半杯酒,只要封清凝看他一眼,他就会立刻缩手;
但他们更知道,这对夫妻是真心待彼此的:
洛掌柜会记得封清凝不爱吃葱,做点心时从不多放一粒;
封清凝会在洛掌柜忙到深夜时,默默温好一碗甜汤,放在灶台上。
有人问洛以安:
“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当,来这小城开酒馆,不后悔吗?”
他正给封清凝剥着荔枝,闻抬头,看了一眼窗边静坐的妻子,眼底满是温柔:
“当皇帝要管天下人的事,开酒馆却能守着自己的小日子,有什么可后悔的?”
封清凝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转过头来,与他相视一笑,没有语,却胜过千万语。
暮色渐浓,洛以安点亮了门前的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纸罩,映在青石板路上,也映在河道里摇曳的乌篷船上。
星河酒馆的竹棚下,李秀才还在低声吟诵着诗句,王大叔的笑声混着酒气飘远,封清凝收起擦拭干净的长剑,走到洛以安身边,帮他收拾着碗筷。
江南的夜,温柔得像一场梦。
而星河酒馆,就是这场梦里最温暖的归处——没有权谋厮杀,没有江山重任,只有甜酒点心,和身边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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