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生活的繁文缛节与身不由己,从一开始就不是洛以安与封清凝所求。
当朝堂上的硝烟彻底散尽,各地藩王上表臣服,新提拔的寒门官员在吏治改革中崭露头角,连边关的戍防也换上了可靠的将领,洛以安看着案头那份“天下太平”的奏报,终于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这日早朝,他身着常服走上丹陛,没有按惯例宣读政令,反而抛出了一枚惊雷——禅位。
满朝文武哗然,老臣们伏地叩首,声泪俱下地劝诫,年轻官员则面面相觑,难掩震惊。
洛以安却神色淡然,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语气坚定:
“朕自民间来,深知江山非一人之私产。今有贤能者可托重任,朕心已安。”
他早已暗中考察半年,选定了宗室中那位隐居江南、以仁孝闻名的年轻王爷——洛景渊。
这位王爷不仅学识渊博,更在玄衣侯之乱时暗中资助过义军,既无党羽纠葛,又有百姓口碑,是最合适的继位人选。
三日后,禅位大典在天璇塔前举行。
洛以安亲手将传国玉玺交到洛景渊手中,看着新帝跪拜天地,接受万民朝拜,他转身与封清凝相视一笑,眼底满是释然。
当晚,两人便换上寻常百姓的衣物,带着简单的行囊,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皇宫。
没有送行的仪仗,没有群臣的挽留,只有一轮明月相伴,将他们的身影送向远方。
他们没有回归刀光剑影的江湖,也没有去寻访旧友,而是雇了一艘乌篷船,顺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
船行缓慢,白日里,封清凝倚在船头练剑,剑光掠过水面,惊起成群的白鹭;
洛以安则在船尾煮茶,偶尔与船家闲聊,听他讲沿途的风土人情。
暮色降临时,两人便坐在甲板上,看落日熔金,听渔舟唱晚,仿佛前半生的厮杀与权谋,都化作了这河面上的粼粼波光。
半月后,乌篷船驶入了一座名为“栖霞”的江南小城。
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却有着独属于江南的温润——青石板路蜿蜒曲折,白墙黛瓦的民居临水而建,河道里的乌篷船咿呀作响,船娘的吴侬软语顺着水汽飘来,街角的桂花糕铺子飘出甜糯的香气,连空气里都浸透着潮湿的暖意。
封清凝站在船头,看着岸边嬉戏的孩童和浣衣的妇人,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染上了真切的笑意。
洛以安握住她的手,轻声问:
“就留在这里,好吗?”
她转头看他,点头应道:
“好。”
他们在最热闹的青石街巷尽头,盘下了一座临水带院的两层小楼。
小楼原是一位老秀才的居所,虽有些陈旧,却处处透着雅致——白墙被岁月染出淡淡的苔痕,黛瓦上爬着几株瓦松,楼下是临街的铺面,楼上是卧室,后院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洛以安请工匠简单修缮了一番,换上新的木格花窗,在院角挖了个小池塘,种上几株睡莲,又在门前搭了个小小的竹棚,摆上两张藤椅。
完工那日,洛以安站在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小楼,笑着对封清凝说:
“就叫‘星河酒馆’吧。”
这名字藏着两人的过往——他们因星河舟相识,在星河下定情,如今虽归隐市井,却要让这份缘分如星河般绵长。
封清凝望着他眼底的光,伸手抚过门框上刚刻好的店名,指尖微凉,心头却暖:
“好。”
酒馆开张那日,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张贴告示,只在竹棚下挂出了一个别致的招牌。
那不是寻常酒馆的“酒”字旗,而是一块打磨光滑的梨木牌,洛以安用他最擅长的瘦金体,在牌上写了三个字:
只卖甜酒。
字迹清隽,配上木牌的天然纹理,竟引得路过的文人驻足观赏。
这“只卖甜酒”的规矩,是两人早就商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