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最后一季麦子已经收割完毕。
金黄的麦秆整齐码在田埂边,午后斜阳落下,拉出一排排间距均匀的平行阴影。
聚居点的储粮仓库堆得满满当当,粮袋从地面一直码到房顶。
各类谷物分类摆放,袋口扎得严实,每袋都挂着布条标签。
日积月累,众人的字迹也从潦草变得越来越工整。
临行前一天的傍晚,林恩独自坐在工作间的地上,背靠墙壁。
面前摆着他最后一套维修工具。
他耐心把每一把工具的刃口擦得干干净净,先擦掉表面油污,再用干布反复打磨,擦到不留一点指纹。
随后用旧布条逐一裹好,捆扎整齐,全部收进一只从废墟捡回来的旧金属小箱子里。
箱子尺寸刚好,刚好能塞进月隐空间的角落。
他就这么靠墙静坐了很久。
墙体的凉意透过战甲隔热层缓缓渗进来,温度平稳又安静。
工作间没有开灯,只有门缝透进一缕走廊的灯光,在地面拉出一道细长的浅金光带,照亮墙角一小片区域。
黑暗静谧,岁月安然。
第二天清晨,天色蒙蒙亮,东边地平线透出一层淡淡的灰白微光。
林恩走出工作间,穿戴好全套马库拉格圣甲。
扣紧胸甲、肩甲的卡扣,拉紧腰甲、腿甲的束带,最后拿起头盔稳稳扣合。
暗刃静挂腰侧,剑鞘在晨光中泛着哑光质感。
极限之刃与奥特拉玛荣誉战刃固定在后背挂架,剑柄流淌着温润的暗金光泽。
他沿着掩体主通道向外走,靴底踩在踏实的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路过休息区,里面空无一人,长凳整齐空置,桌面上还留着一块没来得及收好的碎布,边缘带着刚裁剪过的痕迹。
转过物资储备区的拐角,入目是堆叠整齐的粮袋,封口紧实,一张张手写标签在晨光里清晰分明。
穿过最后一道暗门,林恩踏出掩体。
聚居点的所有人早已等候在外,自发站成两排,从洞口一直延伸到中央空地。
有人穿着翻新的旧外衣,有人裹着亲手织的纤维披肩,不少人把仅有的皮靴擦得锃亮。
全场寂静无声,没人开口说话。
只有清晨的风从麦田吹过来,裹挟着麦茬与干土的质朴气息,轻轻拂过整片聚居地。
维托站在通道尽头,离空地中心三步开外的位置。
他穿了自己最体面的一身衣服,深灰色旧短外套,袖口磨得发亮,但洗得干干净净,平整无褶,领口也仔细打理得整整齐齐。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笔直端正,眉心的第三只眼紧紧闭着,眼睑在晨光下投出淡淡的浅影。
林恩走出通道的瞬间,两侧的人群齐齐微微侧身,默默给他让出一条通路。
他踏上空地夯实的硬土,靴底踩过常年踩实的地面,发出沉稳厚重的脚步声。
人群里,有人轻轻哼出了那段熟悉的调子。
音节短促,先扬后落,尾音轻得近乎微弱。
林恩听得一清二楚,瞬间认出了这个熟悉的节奏。
他没有停下脚步,步速、落点分毫未变,依旧稳稳向前。
随着他一步步走过空地,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轻声哼起这段旋律。
细碎的音调从四面八方响起,高低错落,在清晨空旷的原野上交织缠绕。
像风吹过成片麦浪,层层麦穗高低起伏奏响轻响,汇成一片温柔连贯的声场。
林恩走到空地尽头,踏上了通往星港的老路。
路面的冻土早已消融,表层覆着一层薄湿土,踩上去微微发软,留下浅浅的靴印。
他沿路稳步前行,路边立着几丛野生麦茬。
枯黄的茎秆在晨光里静静挺立,没有畸变,没有腐坏,和正常星球的作物别无二致。
顺着四季轮回,生根、成熟、枯萎、静待来年再生。
身后的人群没有追赶,全都静静站在空地边缘,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耳边的哼唱声随着距离慢慢变轻,却始终节奏不乱,稳稳铺在他身后。
走到老路最后的上坡拐点,林恩脚步微微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