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驳舱落地阿格里皮娜-ix主城外围起降场时,天已经擦黑。
舱门打开,晚风直接灌了进来,一股子干土混着枯败植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边是枯草干涩的怪味,一边是远处翻耕田地飘来的泥土腥气,两种味道裹在傍晚凉丝丝的风里,全吹进了舱内。
林恩抬脚走出去,陶钢靴底重重磕在起降场老旧的混凝地面上。
地面爬满密密麻麻平行细纹,都是长年冻胀融蚀撑出来的,裂缝里塞满干透的枯黄野草,轻轻一碰就碎成细末。
他稳步前行,草秆在靴边接连脆断,细碎干渣扬起,又轻飘飘落回龟裂的地表。
主城就在起降场前方两公里开外。
城墙不算高大,全是本地灰色粗石垒砌,石面爬满暗沉薄苔,在黄昏余晖里泛着死寂的暗绿色。
墙头架设着几门老式防空炮,炮管外层锈皮层层鼓翘,斑驳脱落,唯独炮座基座留有新鲜的机油擦拭痕迹。
哪怕星域崩坏,秩序凋零,守军依旧死守着仅剩的防务习惯。
城门两侧各立一名执勤守卫,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军服,肩扛老旧激光枪。
两人站姿松散疲惫,枪口低垂抵着地面,机械地扫过零星往来行人,时不时凑在一起低声闲聊,眼底是常年隔绝乱世磨出的麻木。
林恩沿连通起降场与城门的碎石主路步行。
路面被数十年人流、车轮碾压得平整光滑,只剩路边碎石还留着原本锋利的棱角。
道路两侧排布着连片低矮民居与简陋小店,屋顶大多拼接锈蚀波纹钢板,多处锈穿破洞,只能用旧木板还有发黑破布胡乱封堵,勉强遮风挡雨。
天色彻底沉暗,沿街铺子陆续点亮油灯与瓦斯灯。
暖黄光线从门缝和窗隙渗漏而出,在碎石路面拉出细长光带,明暗交错的阴影铺满整条街巷。
临近城门处,一间招牌歪斜的小酒馆透出喧闹人声,半掩的店门淌出昏黄灯火,酒瓶碰撞、市井闲谈的嘈杂断断续续飘来。
林恩缓步经过门边
“……连地基都不剩了。我表哥在运输舰上干活,他说卡迪亚彻底没了,整颗星球碎成星尘。”
林恩脚步微顿,仅是一次呼吸的短暂滞涩。
未停步,未回头,依旧稳步朝城门前行。
卡迪亚陨落,大裂隙横贯银河,这些只存在于后世残破传闻中的浩劫,此刻已然化作这颗偏远暗面星球的现世日常。
这句闲谈牢牢钉入他心底,让这名来自m30大远征的战士,愈发真切触摸到万年光阴的崩坏重量。
穿过石质城门,正式踏入阿格里皮娜-ix主城。
城内比城外稍显热闹,沿街立着两层砖石小楼,底层尽数是临街商铺。
肉店门口垂着风干肉条,五金铺柜台摆着一排磨旧的铁锅,街角修理作坊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断断续续回荡在街巷。
街上行人稀疏,步履匆匆,皆是乱世里谨小慎微的模样。
当林恩的身影踏入街巷的瞬间,整条街道近乎无声凝滞。
蓝金哑光的陶钢动力甲在昏黄灯火里肃穆醒目。
远超普通人的高大魁梧身形,规整威严的战甲形制,是这颗暗面隔绝星球的平民毕生难见的神圣模样。
沿街行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原本喧闹的闲谈,细碎的脚步声骤然消弭。
所有人本能地侧身退让,紧紧贴住墙根,店铺门框。
头颅微垂,不敢直视他的身形,眼底藏着敬畏、惶恐与茫然。
他们大多只在褪色的国教古画,残破经文里见过帝皇天使的虚影,从未想过真有阿斯塔特降临这片被星海遗忘的孤岛。
无人敢打量,无人敢低语,更无人敢阻拦。
整条街巷自发让出一条空旷通路,直到林恩稳步走过,身后才敢传来细碎压抑的换气与私语声。
林恩沿主街直行,在街角看见一间兼具旅店功能的小酒馆。
褪色的木招牌刻着“老渡口”三字,底下绘着简陋的河流纹路,漆面龟裂起皮,多处剥落露出原木底色。
他抬手推门,老旧门轴发出沙哑摩擦声,转瞬被店内的人声吞没。
酒馆空间狭小,仅摆放五六张老旧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