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空间狭小,仅摆放五六张老旧木桌。
半数座位坐有客人,桌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与水渍,桌角磕碰得坑洼残缺,处处是经年使用的破败痕迹。
柜台后站着体态微胖的酒馆老板,正攥着发黑的湿透抹布擦拭粗瓷杯盏,指腹布满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
听见推门声,他抬眼看来,视线瞬间被那身威严的蓝金动力甲锁定。
目光从严谨扫过甲片纹路,最终定格在肩甲桂冠与Ω徽记上。
瞳孔微缩,周身散漫的姿态瞬间收敛,脊背下意识绷直,是底层凡人面对阿斯塔特刻入骨髓的敬畏。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放轻脚步上
“大…大人,本店只有炖菜,本地麦酒,需要些什么?”
“一份炖菜,清水即可,无需酒水。”林恩的头盔扩音器传出低沉平稳的声线,无波无澜。
老板连忙点头,不敢多,躬身转身快步忙活。
林恩走到靠墙角落落座,背靠粗粝冰凉的石墙,视野完全覆盖酒馆门口,保持着阿斯塔特与生俱来的警戒姿态。
他随手摆正桌面歪斜的盐罐与卷边的旧菜单,盐罐口凝结着一圈厚厚的盐霜,老旧菜单反复翻阅,折痕开裂,边角残破。
抬眼望去,墙面密密麻麻贴满各式陈旧公告。
大多是过期数年的港务通知,失物招领,税收公示,最老旧的纸张泛黄脆化,边角卷曲,还被虫蛀出细密孔洞。
公告栏正中央,一
《阿格里皮娜-ix轨道通讯站通告》。
正文残存半截字迹:帝国星语庭中继信号于本地标准历999年第四季度中断。
后半段内容被一张崭新告示死死覆盖,贴纸粘连紧实,边角平整,显然是刻意封堵,无从翻阅。
落款的999纪年清晰刺眼,正是卡迪亚陷落,大裂隙撕裂银河的纪元拐点。
这颗星球早已脱离泰拉标准纪年体系,世人早已不用帝国千年计时,只以“裂隙降临后”“卡迪亚覆灭后”作为时间标尺。
岁月混乱,与世隔绝。
片刻后,老板双手端着热气腾腾的炖菜与清水壶快步走来,动作轻缓恭敬,将碗盏稳稳放在桌面,全程低头垂目,不敢与林恩对视。
滚烫的粗瓷碗透着温热,炖菜表面浮着一层薄油,凝着细密油珠,热气袅袅升腾。
入口味道偏咸,但食材干净紧实,无半点纳垢腐化的腥异异味,是这片污染边境里难得的干净吃食。
林恩安静进食,全程沉默,任由周遭市井闲谈涌入耳畔。
大多是街坊琐事,年成丰歉,商路涨跌,偶尔几名身着褪色
域外商路尽数断绝,过往穿梭的行商船队彻底绝迹,裂隙周边空域愈发狂暴紊乱,亚空间畸变的阴影正慢慢笼罩整颗星球。
众人只敢私下低语,无人敢高声议论这片星海的灾变。
用餐完毕,林恩抬手取出一枚帝国信用银币。
旧时代厚重制式,品相完好,是他留存的大远征遗存货币,轻轻放在桌面一角。
老板瞥见那枚银币,呼吸骤然凝滞,连忙上前双手恭敬拾起,反复确认成色,眼底满是震惊。
暗面孤岛货币早已通胀失效,旧币绝迹。
如今本地通行的是粮票,物资配额与以物易物,完整的帝国制式银币早已是罕见的稀罕物。
他不敢多贪,不敢多问,迅速躬身行礼:“多谢大人赏赐。”
林恩未作回应,起身径直离去。
夜色彻底吞没整座主城,沿街灯火稀疏摇曳,昏黄光斑落在石板路上,明暗交错,飘忽不定。
晚风卷着凉意掠过街巷,吹散市井余温。
他循原路穿过城外碎石路,重返空旷的起降场,登船落座于驾驶舱。
透过舷窗抬首,这片天穹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大远征时代的星海模样。
一道浩瀚无边的紫黑色裂隙横贯整片天幕,从地平线一端绵延至另一端,彻底割裂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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