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正听着李仁卿这番语重心长的劝告,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这老东西纳了十八房妾室,居然还能绕到为朝廷分忧上面,最后甚至反过来劝他也多娶几个。
“李相说得有道理,可惜老夫俸禄有限,家中又没什么额外进项,实在养不起这么多妾室。为国分忧这种大事,还是李相多费心吧。”
亭子周围顿时安静了一些。
李仁卿捋胡须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也僵住了。
苏文正这句话已经把意思摆得很清楚。
大家都是丞相,朝廷发多少俸禄谁心里都有数,他苏文正养不起十八房妾室,李仁卿凭什么能养得起?
今日苏文正带着上百名读书人上门,果然就是来找茬的。
赵丰吉眼看气氛越来越僵,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今日是李相大喜的日子,咱们谈这些做什么?眼下吉时已经到了,酒菜也都准备妥当,诸位还是先入席吧。”
李仁卿也知道继续说下去只会让苏文正抓住机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赵大人说得对,诸位今日能够前来,老夫十分高兴,都请落座吧。”
随着他开口,府中下人立刻开始上菜。
林砚舟对两个老头之间的暗斗没什么兴趣,看到一道道菜送上桌,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李仁卿家里的厨子确实有些本事,桌上各种鱼肉和山珍做得相当精致,还有不少林砚舟来到大景以后都没吃过的东西。
他本来就饿了,拿起筷子便认真吃了起来。
苏清禾坐在旁边,看见他一筷子接一筷子,忍不住问道:“你今日到底是来找李相麻烦的,还是来吃席的?”
林砚舟夹起一块鱼肉说道:“这又不冲突,人家的席面都摆好了,我若一口不吃,多不给主人家面子。等需要我的时候,你提醒一声就行。”
苏清禾有些无语。
这家伙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要把李仁卿钉在耻辱柱上,今日进了相府却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吃得比谁都香。
另一边,苏文正显然没打算让这场宴席平静下去。
酒过一轮,他忽然放下杯子,看向坐在上首的李仁卿。
“李相,老夫记得你早年曾作过一首登高,当年传遍天下,京中至今还有不少读书人称赞,甚至有人说那是近二十年来登高诗中的第一佳作。”
李仁卿神色稍缓。
那首诗确实是他的得意之作,也奠定了他早年的文坛名声。
“苏相过誉了,不过是老夫年轻时偶有所得,哪里当得起第一二字。”
苏文正笑着说道:“巧了,老夫前些日子也得了一首登高,今日这么多士子都在,正好想请李相指点一二。”
李仁卿心里顿时生出警惕。
可苏文正压根没等他同意,已经站起身,看向在场众人朗声念道: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刚念完第一联,席间便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读书人纷纷抬起头。
苏文正脸上的笑意更浓,继续念道: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不少人听到这里,神色已经变了。
有人下意识跟着念了一遍,还有几名国子监士子直接站了起来,似乎生怕自己漏听一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