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后花园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砚舟嘴里还嚼着肉,看着周围那些人的反应,倒没有多少意外。
杜甫这首登高放在华夏诗坛都是公认的绝顶名篇,拿出来跟李仁卿斗诗,多少有点欺负人了。
几名年轻士子已经忍不住低声讨论起来。
“这首诗的对仗也太工整了,几乎挑不出半点毛病。”
“尤其颔联,落木与长江放在一起,那种天地辽阔之感一下便出来了。”
“林世子此前那首将进酒气势极盛,这首登高的章法却更加严整,若只论七律,我觉得此诗已经到了极致。”
最后这句话一出来,附近不少读书人都跟着点头。
百官那边却没人敢轻易开口。
谁都看得出来,苏文正今日带着这首诗过来,就是公开砸李仁卿的文坛招牌。
偏偏这诗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李仁卿早年那首登高确实有名,可如今两首放到一起比较,高下几乎已经摆在众人眼前。
李仁卿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当然比在场大多数人更懂诗,所以更清楚苏文正这首登高有多厉害。
沉默片刻,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此诗甚好,苏相近来诗才大进,可喜可贺。”
苏文正等的就是这句话。
“李相既然觉得好,不如当着诸位士子的面点评一下。”
“你我两首诗都叫登高,今日难得聚在一起,正好说说各自的优劣,也让年轻人有所收获。”
李仁卿握着酒杯的手一点点收紧。
让他自己当众承认苏文正这首诗远胜自己的旧作,那他经营几十年的文坛脸面还往哪里放?
赵丰吉一看情况又要失控,赶紧笑着插话。
“苏相,诗文本就各有所长,何必非要分出高低?今日这么多年轻才俊都在,咱们一直听两位丞相谈诗,反倒让后辈没了表现的机会。”
他说着四处看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到林砚舟身上。
“林世子最近得了诗仙的美名,今日也在场,不如让他即兴作一首,正好请两位丞相一同点评。”
“年轻人能得两位文坛前辈指点,也是难得的机会。”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叫好声。
许多人早就想亲眼看看林砚舟作诗。
一时间,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到了正在吃东西的林砚舟身上。
林砚舟慢慢咽下嘴里的肉,拿帕子擦了擦手,“两位丞相都是文学大家,我这点水平就别献丑了吧。”
赵丰吉见他推辞,反而更加来劲。
“林世子过谦了,前几日你在诗会上连出佳作,今日正逢李相大喜,你若作一首贺诗,也算给今日喜宴添些雅趣。”
“况且两位丞相都在,还能顺便替你点评一番,对你将来精进诗道也有好处。”
林砚舟看着赵丰吉那副热情模样,心里顿时乐了。
自己原本还想着该怎么把话题引到作诗上,结果这家伙主动把台子给搭好了。
这可是你自己找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