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从马车上下来，寒风裹着刺骨的西风吹得人险些睁不开眼来。

他换了一身墨色常服，披着一件银鼠灰的貂绒披风，与往日在京城的装扮别无二样。

只是这几年在边关的历练，让他目光更为沉稳内敛。

他抬眸看了眼门口，上面的牌匾没了。

这里是陛下登基之前，作为甘王时的旧邸。

门口的护卫身形笔挺，气息沉稳，他们伸出手臂，将跟在谢珩身后的章慎拦了下来。

“将军，请。”

为首的护卫微微躬身，态度恭敬，眼神却并不看谢珩。

谢珩顿了下，微微侧头。

“在此候着。”

章慎抱拳，沉声应道。

“是。”

虽然是旧邸，但是维护得很好。

他不知道，一个区区马场商人，是如何有资格，将宴席摆在陛下的旧邸之中。

甘州的州府大人，看来还是没有跟他说实话。

他的眸色愈冷。

穿过回廊，就是一片庭院，看格局从前应当是花园。

中间十几个身着薄纱的舞女，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两侧几张条案，正是供客人最佳观赏之地。

可现在除了他，没有一个客人。

一旁还有一个高高的戏台，垂着纱帐，只是纱帐浸了雪水，重重地垂着，丝毫飘不起来。

几株红梅开得正艳，花瓣上，缀着晶莹的雪。

雪，还在下。

舞女的腰肢柔软，舞姿曼妙，水袖翻飞间，说不尽的风情。

她们的舞衣单薄，却还要在冰天雪地里起舞。

一张张年轻貌美的脸被冻得发青，没有穿鞋的脚也冻得通红。

后边的一个姑娘不知是不是没了知觉，险些摔倒，还是旁边人扶了她一下。

她们在瑟瑟发抖，却依旧要强颜欢笑。

一名侍女碎步上前，引着谢珩在主位不远处的一张案几后落座。

“将军，请。”

谢珩冷眼看着这一切。

莺歌燕舞，红梅映雪。

好一派饮酒作乐的奢靡景象。

好一番别有风趣的残忍。

他刚一坐下，便有侍女鱼贯而入，为他上了一桌子的珍馐美味。

案几不大，是上好的条纹乌木。

上面却大大小小放了好几个精致的鎏金小炭炉。

一盘盘菜肴就放置在炭炉上，煨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即便是在这风雪之中，也绝不会有半点凉意。

主位上，谢裕身着华贵紫貂裘的，正斜倚在软榻上。

他手里端着一只夜光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台上的歌舞，似乎看得正兴起。

他没有把刚刚进来的谢珩，放在眼里。

谢珩的目光，也未曾在他身上停留。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一曲皆毕。

那十几个几乎要冻僵的舞女，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主位上的谢裕这才懒洋洋地拍了拍身边伺候的貌美女子。

那女子会意，立即起身，将庭院里所有其他的下人都带了出去。

偌大的庭院，只剩下他们二人。

还有那满地的风雪，与不远处烧得正旺的红烛。

“想不到，谢将军还真有胆魄，敢单刀赴会。”

谢裕遥遥举杯，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谢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

一张极为俊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