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真的想嫁给那个定州知府吗?”
“你是真的愿意,去面对他那一屋子的妾室通房,去当他那几个孩子的后母吗?”
施令娴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许元元的眼睛微闪,唇角也颤了颤。
她愿吗?
自是不愿!
可她……
她还有得选吗?
她的长睫轻颤,声音满是茫然无措。
“我娘说……我被人掳走,已经丢尽了脸面。”
“这时候,有个人家肯要我,就已经是……”
“许元元!”
施令娴皱眉厉声打断了她。
“为什么要别人‘要’呢!”
“我也和离过!我好不容易从京城那个泥潭里挣扎出来,我被‘要’又被‘不要’,我还是我!”
“我喜欢马,我就去养马!我喜欢边关的风,我就千里迢迢来到了大峰县!”
“我不需要任何人‘要’!我自己能接受我自己!”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许元元死寂的心湖里炸开。
她震惊地看向施令娴。
她对施令娴并不了解,只觉得她是个洒脱豁达的女子。
却不想,她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和离……
她放弃了京中的繁华富贵,甘愿在边关这方小地方,只因为自己喜欢。
她不怕和离的污名,更不怕旁人异样的眼光。
施令娴伸手,握住她冰凉刺骨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
她的声音放柔了,“我今日来,不是替我大哥来劝你。”
“我是为从前那个,在马场上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的许元元,来劝你。”
“不要让那个原本的你,就这样消散。”
“我更不想让你,变成另一个‘伍娘子’。”
另一个“伍娘子”……
施令娴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许元元强撑的伪装。
她的眼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眼底的水雾瞬间聚起,凝成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下一刻,她一下扑到了施令娴的怀抱里,失声痛哭。
她好像已经干涸的眼睛,终于等到了久旱逢甘霖的春雨。
她哭得那般悲恸,那般委屈,好像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羞辱、绝望,全都哭出来。
她娘那些刻薄难听的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
“你已经没了名声!”
“已经没人能要你了!”
“你就不该苟活于世!”
她以为自己只能认命。
原来……她的难过,也是可以说的。
原来,她可以不依附任何人。
施令娴抱着她颤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别怕。”
“天大地大,总有我们能去的地方。”
“我在甘州新接手了官办马场,比大峰县的马场大很多,人也多了。”
“你不是很喜欢红绫吗?你去马场后,我把红绫从大峰县接过来陪你。”
许元元从她怀里抬起头,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迷茫。
她揉着眼睛,声音沙哑地说。
“我在马场……能做什么?”
“岂不是给你添麻烦。”
施令娴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