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
那紧握的拳,又缓缓地松开。
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是。”
“属下明白。”
谢珩点了点头,语气稍缓。
“红绡虽是阿娴的丫鬟,但她们主仆二人相携至此,情同姐妹。”
“阿娴早已将她当做自己的亲人看待。”
“红绡若是伤心难过,必是阿娴最不想看到的。”
他的目光,落在趴在桌上熟睡的施令娴的侧脸上。
她双颊酡红,许是睡得不舒服,眉头微微蹙着。
乖巧地枕在自己的双臂上,脸颊因为挤压而微微变形,双唇微张,露出一小截贝齿。
那模样,娇憨又可爱,少了平日里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与疏离。
谢珩的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软起来。
小时候的施令娴,大胆又热烈,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哪里能想到,长大以后,竟然会是如今这般,两模两样。
他若是……能早些回来。
他若是在她及笄之后,便及时上门求娶。
他定然不会让她受那一段婚姻的苦楚,也必不叫她,被磋磨成如今这般坚硬隐忍的模样。
火坑里的余温,渐渐散去。
天光,自窗外熹微亮起。
施令娴终于从宿醉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并不在桌边,而是躺在三条拼在一起的长凳上。
身上,盖着一件厚实温暖的玄色貂绒披风。
那披风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冷松香。
她揉着阵阵发痛的额角,缓缓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发现红绡还趴在昨夜的桌子上,睡得正香。
她的肩上,披着自己的那件月白色披风。
施令娴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给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坑里,重新添上几块木柴。
她这边的动静,也惊醒了红绡。
红绡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下一秒,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哎哟!!”
“麻了!麻了麻了!我的手动不了了!”
“我的腿!我的脖子!啊啊啊!”
施令娴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去扶她。
“红绡?你怎么了?”
她的手刚碰到红绡的胳膊,红绡叫的声音更大了。
“娘子!娘子别碰我。”
“我、我缓缓!让我缓缓!”
章慎提着食盒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红绡还保持着昨夜趴在桌上的姿势,只是人已经坐直了。
她龇牙咧嘴,歪着脑袋,一双手臂僵硬地半悬在空中。
一边“哎哟哎哟”地叫着,一边又哭又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酒还没醒。
看着她这副滑稽的模样,章慎的眼底,下意识地浮起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可那笑意刚要蔓延到唇角,他便想起了昨夜,谢珩对他说过的话。
唇角那抹即将弯起的弧度,瞬间僵住了。
下一刻,他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而疏离的模样。
“施娘子,红绡姑娘,这是将军送来的早食,还热着。”
红绡歪着头对上章慎,立刻叫他,“章大哥快帮我,我头正不了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