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垂放在膝上的右手,五指却在不自觉地微微蜷起,指尖轻颤,才有片刻泄露了他的心绪。
席间,已经有男宾在低声议论。
“屏风后头是怎么了?怎地一直罚酒?”
“那位施娘子是何人?酒量竟如此了得。”
又有人压低了声音,悄声问身边的人。
“你可瞧见了?是不是那位钟夫人,与她有什么过节?”
“不然在场这么多人,为何偏偏她一人,已经轮到了这么多次?”
女宾席这边,更是静默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摇摇欲坠的施令娴。
若是这一次,她再自罚三杯。
那便是整整十二杯酒了。
这酒杯本就大得离谱,十二杯下肚,怕是已有大半坛子了!
施令娴又扫了一眼丫鬟端上来的酒令词。
素笺上,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伉俪。
她看着这两个字,忽然忍不住,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若想蒙混过关,随便一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便能应付过去。
可她只觉得可笑。
荒唐得可笑。
不知是不是酒意上涌,她觉得头晕目眩,身子有些站不稳了。
她伸出一只手,撑住了身前的桌面。
另一只手,颤巍巍地夹起那张写着“伉俪”的纸笺。
她晃了晃。
指尖微松。
那张轻飘飘的纸,便打着旋儿,飘然而落。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她面前那盘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冷掉的猪肘上。
雪白的纸面,迅速被酱色的油脂浸透。
那两个字,也瞬间变得油腻、污浊,又恶心。
她的目光,缓缓流转,越过重重人影,最终,落在了主位上沈碧芜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上。
她的朱唇,轻轻开启。
“民女……不会。”
“自罚……”
她的话,还未落音。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行至宴厅门口。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线,穿透了满室的喧嚣与沉寂,涌入了她的耳中。
“我来替她答。”
施令娴醉眼朦胧地回头,就见谢珩逆着阳光站在门口。
他一身常服,身型高大挺拔,即便只是站在门口,也叫人觉得如泰山之势。
她的唇角慢慢勾了起来,谢珩来了,满座的宾客没一人比他的官职高,包括陆子征。
以势压人算怎么回事,但是她喜欢。
其实谢珩来都算是杀鸡焉用牛刀。
她大哥就够用了,指挥佥事,正四品武官。
沈碧芜其实给谢珩递了帖子,只是没指望他会来。
她没想到谢珩会来,更没想到一来就要给施令娴撑腰?
他难道不知施令娴是陆子征的弃妇?
谢珩一眼就瞧见醉得满脸嫣红的女人,她水润的眸子好似一对钩子。
他的心头一颤,身侧的双手机紧握,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带走!
此时男宾席和女宾席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陆子征也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唇角的浅笑却不达眼底。
“谢将军。”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