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墨星晨还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寒气。

他抱着人冲进自动门的时候，值班台后面的护士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人发高烧，人已经没意识了。”墨星晨简意赅，语速飞快，“麻烦快点，她烧得很厉害。”

护士二话不说按了呼叫铃，不到半分钟，轮床就被推了过来。

墨星晨把人放上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早就酸了，刚才一路抱着没觉得，现在一松开，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轮床被推着往急救室走，墨星晨跟在后面走了两步，然后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拦住了。

“你是她什么人？”

墨星晨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不认识，我在路上——”

话还没说完，他就注意到医生的表情变了。

那个医生看起来四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他。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怀疑，还有一点掩饰不住的愤怒。医生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身上，又移到急诊室里面那个正在被护士处理的女孩子身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喂，”医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语气里那股子质问的意味却更重了，“我再问一遍，你是她什么人？”

墨星晨这回听清楚了。

那语气，活像是在审犯人。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就绷紧了。

他今天心情本来挺好的，捡了只小橘猫，做了件救人的好事，虽然过程有点离谱，但好歹是把人送到医院了。

结果呢？这个医生连情况都没问清楚，就用这种“你就是个家暴犯”的眼神看着他，语气还这么冲，好像他是把人打进了垃圾桶似的。

墨星晨这人吧，平时脾气还行，但有个毛病——吃软不吃硬。

你好好跟他说话，他能跟你笑着聊半天；你要是上来就给他扣帽子，那不好意思，他这张嘴也不是吃素的。

“什么意思？”他往前走了半步，直视着医生的眼睛，脸上那点仅存的礼貌也收了起来，“我可是热心帮助人的好良民，大晚上零下十几度，我看见她倒在垃圾桶里快冻死了，我把人送到医院来。现在你们不是要审判我——”

他抬手指着急救室的方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清楚。

“——而是要救救那个已经快要被冻死的小女孩。”

医生说完了明显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说话这么冲。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护士长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

“行了行了，先救人要紧。”护士长冲医生使了个眼色，又转头对墨星晨说，“小伙子你别激动，我们就是例行问一下，你别往心里去。”

墨星晨没说话，只是把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走廊的墙上。

护士长也不好多说什么，赶紧推着仪器进了急救室。

门在他面前关上，红色的“急救中”三个字亮了起来。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和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墨星晨站了一会儿，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伸手摸了摸卫衣帽子，小橘猫从里面探出脑袋，冲他咪了一声，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没事。”他低声说，用手指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就是碰到个不长眼的，以为我把人小姑娘怎么了。”

小猫当然听不懂，但它很喜欢这个挠下巴的力道，呼噜呼噜地眯起了眼睛。

墨星晨靠在墙上，垂着眼睛看着怀里的小橘猫，心里那股火慢慢消下去了一些。

他其实能理解。一个年轻女孩，浑身脏兮兮的，发着高烧，被一个陌生男人送进医院——医生怀疑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