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可是个好字,可偏偏却带上了墨。”那个大师缓缓地说,“墨者,黑也;星者,明也。墨覆于星上,此乃‘污星’之象。”
他把那张写着“星”字的纸条翻过来扣在桌上,抬头看着墨星晨,“这墨压在名字上,就好比乌云遮月。若我没猜错,你的姻缘中,必有一个‘清’字。”
墨星晨的脑袋嗡的一声。
清字?除了她,还能有谁?
周围所有的嘈杂声一下子就远离他了,他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个人影,不可能,不可能。
世界上名字带“清”的人这么多——李清、王清、张清、刘清,光他们公司就有两个名字里带“清”字的同事。
应该不是她,对,应该不是她。
大师看他这副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你这样,大概是心里早已有人选了吧?”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她——不是的。”墨星晨连摆了三四下手,声音都有些变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算命先生解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脸上带着红晕。
大师倒也没有追问,只是把那张写着“星”字的纸条重新折好,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罢了罢了,一切随缘便好,缘起缘灭,强求不得,也躲避不得。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你求也求不到。”
墨星晨又对着大师道谢了几次,从人群中退出来,深吸一口冷空气让自己清醒了一点。
他转过身想去找那个呆呆的身影。
刚才她明明就站在他旁边,举着那只半透明的糖蝴蝶,安静地听他跟大师说话。
可现在原地只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人影却消失了。
她不见了……
………
墨星晨的身影不断穿梭在人群之中。
年货集市上人来人往,红色的灯笼、金色的福字,无数的身影在他两侧飞速后退。
他一边拨开挡路的人群一边扯着嗓子喊,声音在人声鼎沸的集市里显得单薄而焦急,。
“小祖宗——小祖宗——”他喊的是她最熟悉的外号,而不是她的名字,因为每次他叫她小祖宗,她都会歪着头眨眨眼回应他。
可这一次没有人歪头,也没有人眨眼。
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拎着年货的大妈、牵着小孩的年轻父母、举着糖葫芦追逐打闹的孩子,每一张脸都跟他无关。
他找遍了附近每一个卖烤肠和棉花糖的小摊,都没有她的身影。
不是吧?她怎么会失踪了呢?
她身上没有一分钱,脖子上只围着那条红围巾,手里只攥着那只糖蝴蝶。
她不会主动跟陌生人说话,迷路了也不会找人求助。
墨星晨跑不动了,停在路边弯下腰大口喘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刀子割一样疼,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一边喘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都怪他,居然做为一个哥哥连自己妹妹都看不住。
他明知道她什么都不懂,明知道她在这种人挤人的地方容易走丢,却还是把她一个人晾在旁边,自己跑去算命摊上问什么姻缘。
问什么姻缘!姻缘还能有他老…老妹重要啊?
墨星晨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在拨号盘上一个一个按出了三个数字——110。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正准备按下拨出键。
就在这时候,他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他猛地转头,身后站着一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女人。
夏璃音穿着一件驼色的长款羽绒服,一头乌黑的长发从毛线帽里倾泻下来垂在肩头,怀里抱着一个裹在厚厚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正安静地睡着,小脸蛋肉嘟嘟的,睫毛又长又翘。
“你是在找你妹妹吗?”夏璃音轻声问,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她微微侧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集市上红灯笼的光。
墨星晨点了点头,他暂时顾不上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