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整栋科研大楼,正是下班的时间。
安全司大楼楼道里人声熙攘一阵之后迅速归于沉寂,电梯不断叮咚作响,一批又一批的职工收拾好工位与文件陆续离开。
照明灯接连熄灭,整栋楼宇大半区域缓缓沉入昏暗,只剩下应急指示灯泛出幽幽的绿光。
安澜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装订整齐的项目卷宗,臂弯还夹着平板,纸张边角被捏得微微起皱。
她步履平稳,穿过稀疏的残余人影,径直走到张助理的工位跟前。
张助理正低头梳理厉司野当天的审批文件,桌面上摊着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手边还放着几份待归档的特研组报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安澜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眼下青黑比前几日更重几分,却神色笃定,看不出半分要下班休息的意思。
“张助理。”安澜把卷宗轻轻搁在桌角,指尖落在文件夹的封面上,语气冷静,没有商量的余地,“今晚我要留下来加班处理特研组的核心数据,麻烦帮我报备一下,我的办公室不要切断电源。”
“准确地说,应该是之前那个按时断电的设置请帮我删掉。以后,我会经常加班。”
张助理心底不由得暗自为难。
这是之前厉司野特意设置的,就是为了不让她无休止熬夜透支身体。
可此刻安澜的态度十分坚决,那双眼睛清清楚楚告诉他,劝说不会有任何效果。他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权衡片刻,只能颔首应下。
安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抱起卷宗转身走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天色彻底黑透,城市万家灯火在窗外铺展开来。
楼层里绝大多数房间已经漆黑一片,只有安澜的办公室灯火通明,明亮的白光透过百叶窗缝隙漏出来,在走廊地面投下一道道狭长光影。
办公室内,桌面上堆得满满当当,打印出来的数据、推演图纸散落各处,保温杯里的茶已经喝下去大半,杯壁凝着一圈浅浅的水痕。
安澜坐在电脑前,身体微微前倾,指尖不停敲击键盘,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模型。
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让她太阳穴阵阵发胀,脑袋昏沉酸涩。
她只是抬手揉一揉眉心,稍作停顿,又继续埋首投入工作,完全没有顾及时间流逝。
时钟悄悄跨过夜里十点。
张助理站在长廊尽头,望向那扇亮着灯的房门,内心纠结不已。
厉司野的办公室同样还亮着灯,司长迟迟没有离开,分明就是放心不下眼前这位。他犹豫许久,取了一杯温白开水,缓步走过去,指节轻轻叩响门板。
“进来。”安澜的声音略带沙哑,隔着门板传出来。
张助理轻轻推开门,屋内的强光扑面而来。
安澜并没有抬头,仍旧盯着电脑屏幕,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肩背绷得笔直。
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眼睑沉重,可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缓。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清脆的敲击声,空调吹出微凉的风。
张助理放轻脚步走到桌边,将水杯放在她手边空余的位置,语气尽量委婉柔和:“夫人,时间已经很晚了,想问一问,您这边加班差不多结束了吗?”
键盘敲击的声响骤然停下。
安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空,顿了数秒,才面向张助理。
灯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积攒的委屈、疲惫还有压抑的火气照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直接回答什么时候下班,目光直直看向张助理,语调淡淡抛出一句反问:“厉司野,是不是还没有走?”
张助理心头一紧,神色微微局促,没法隐瞒,只能如实回复:“司长还在他的办公室,一直没有离开,还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