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快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唯恐惊扰般轻轻握住姑母冰凉枯槁的手,将这只冰冷的手掌紧紧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
罗子健示意管家去叫医生,赶忙也走了过去,轻声唤她,“妈,我在这儿。”
姑母看了罗子健一眼,“子健也在啊。”
安澜微微俯身,放柔了所有语气,带着浓重的哭腔,却拼命挺直脊背,挤出最坚定、最温柔的语调,一字一句用力鼓励:
“姑母,你醒来就好了,没事了。”
说完,就想把床边的位置让给罗子健。
姑母却突然用力抓着她手不放。
她的声音颤抖不止,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却字字恳切,拼尽全力给姑母注入活下去的希望:“现在医疗很好的,您只是暂时累了、生病了而已。您一定要坚强一点,再撑一撑,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厉家离不开您,您千万不要放弃自己,您一定会慢慢好起来,平平安安康复出院的,真的一定会。”
可姑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浑浊的眼底漫开无边无际的疲惫与苍凉。
她微微摇了摇头,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嘴角扯出一抹苍白又无力的浅笑,带着看透生死的释然,也带着满心的身不由己。
她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字字沉重无力:“傻孩子……姑母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最清楚。”
“我现在啊……就像一只彻底泄了气的皮球。”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缓,却带着穿透人心的绝望,狠狠击碎了安澜所有的侥幸。
“浑身的力气……全都被抽干了,一丝一毫都不剩。撑了这么久……我真的、再也坚强不起来了。”
皮球泄气尚可修补填充,可人心气尽,便是万难回春。
安澜掌心死死收紧,将姑母的手攥得更紧。
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液顺着皮肤纹路滑落,却半点暖不透眼前人彻骨的寒凉。
她嘴唇剧烈颤抖,喉咙哽得发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眼底是全然的崩溃与抗拒。
她不要听,她一句遗都不要听!
姑母似乎早已放下了自身的生死,唯一放不下的,始终是牵挂半生的人与事。
她缓缓转动浑浊的眼眸,费力望向病房门口的方向。
门口,厉司野不知何时已经在了那里。
他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墨色眼眸沉沉锁着病床的方向,周身冷冽沉寂,无人知晓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身侧的罗子健眉眼凝重,面色沉郁,满心皆是沉痛。
将两个孩子的模样尽收眼底,姑母的眼底浮起深深的牵挂与不舍,那是她穷尽半生都无法放下的执念。
她歇息了许久,攒够一丝微弱的气息,开始细细交代最后的遗,每一个字都耗尽心力,温柔又沉重,藏着她毕生最后的托付:
“安澜,姑母这辈子,对自己,对厉家,对罗家也算是尽心尽力了……没什么牵挂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子健,还有以后可能会风雨飘摇的厉家。”
“厉家百年基业......终究还是断在我眼前了。不过,我也尽力了。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眸光恳切,带着最后的卑微期许,紧紧凝望着安澜:“姑母这辈子,从未求过任何人,如今只求你一件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