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厉家生继承人。
这七个字,轻飘飘从她泣血的唇间吐出,却重如千钧,狠狠砸进他荒芜沉寂的心底。
一旁的罗子健,温润的身躯彻底僵住,眼底的凝重瞬间被极致的苦涩、无力与酸涩填满。
他眸光沉沉落在安澜狼狈崩溃的身影上,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五味杂陈,万般难。
他们清清楚楚知晓,这一刻,安澜为了留住一位至亲,亲手将自己彻底捆缚在了厉家,捆缚在了那个爱恨纠缠、拉扯不休的宿命漩涡里。
昏沉的暖灯下,安澜哭得狼狈不堪,字字泣血,以自己的一生为赌注,换亲人一线生机。
姑母本已心气散尽,命若残烛,早已做好撒手人寰的准备。
可当这句“我为厉家生下继承人”落入耳中,这桩她牵挂半生、至死难安的香火执念,被安澜成全。
姑母苍老浑浊的眼眸骤然泛红。
然后无声地落泪。
温热的泪水顺着松弛褶皱的眼角滚落,浸湿一片枕布。
情绪陡然剧烈起伏,本就岌岌可危的生命体征瞬间紊乱。
监护仪尖锐急促的警报声骤然炸裂,红线狂跳,血氧暴跌,刺耳地划破死寂。
紧接着医生护士冲进来。
“病人情绪过激,体征急速恶化!立刻推往手术室抢救!”
病床被急速推出病房,滚轮碾过长廊地面,急促仓皇。
手术室的红灯轰然亮起,悬在长廊尽头,猩红刺眼,锁住了整夜无边无际的煎熬等待。
数几个小时的屏息焦灼,漫长得近乎凌迟。
直到那盏猩红的手术灯骤然熄灭,院长走出来摘下口罩,郑重松口:“手术非常成功,老夫人她脱离生命危险,已经转危为安。”
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巨石轰然落地。
罗子健长长敛去眉间凝重,肩头紧绷的力道彻底卸下,心底积压整夜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罗子健去病房等着母亲归来。
空旷的等候室内,最终只剩下安澜与厉司野两两对峙。
安澜眼睑红肿,泪痕干涸在苍白脸颊,脸色近乎透明的惨白,唇瓣毫无血色。
可她脊背挺得笔直,是绝境崩塌过后,硬生生从废墟里撑起来的倔强与冷静。
她抬眼,直视对面沉坐的男人,嗓音沙哑,字字笃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厉司野,我刚刚说的话......”
厉司野,“你是为了救姑母一时情急。”
安澜,“不是一时情急的冲动,我是认真的。”
“你看淡生死,生无可恋,你可以无所谓人间、无所谓离别。”
“但我们不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