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悄悄蜷缩起来,嘴唇抿成一道浅淡的直线,沉默着没有应声。
冯立南看着她这副拒不辩驳、却也绝不退让的模样,心里更觉难受。
“你扪心自问,你非要坚持生下这个孩子,真的就只是为了兑现病危时情急之下说出口的承诺吗?”他往前微微倾身,语气加重,“这里面,难道就没有一丝是因为厉司野?”
安澜的睫毛猛地颤了颤,视线微微偏移,不敢直视他锐利的眼睛。
这个细微的反应落在冯立南眼中,更加印证了他心中的判断。
“你这就是恋爱脑。”
三个字落下,像一块冰石砸在空气里。
他的声音带着痛心的斥责,不是嘲讽,是亲眼看着好友往荆棘里走的无力。
“你明明白白知道,厉司野已经打定主意两年后去往瑞士,做好了结束自己生命的全部计划。”
“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已经放弃,对你也刻意保持距离,拒绝所有牵绊。”
“可你依旧偏执地想要给他生一个孩子。”
“你嘴上说是完成对老人家的诺,但潜意识里,你还抱着渺茫的奢望。”
“你奢望这个孩子可以撼动他的想法,奢望血肉的羁绊能把他留在这个世界,奢望哪怕最后留不住他,也能拥有一份属于你们两个人的念想。”
冯立南的胸口微微起伏,压抑着翻涌的情绪,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可你有没有冷静想过后果?你是一个癌症术后康复病人。”
“万一妊娠当中你的身体骤然垮掉,出现各类并发症,谁能替你承担风险?”
“等到将来厉司野真的走上他选的那条路,到那个时候,就只剩下你一个人,独自抚养一个孩子。”
“所有苦难全部要你一个人扛下来。这些,你真的完完整整想通透了吗?”
安澜听见“恋爱脑”那三个字的时候,指尖骤然攥紧,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委屈还有难以说的狼狈一同翻涌上来。
冯立南戳破了她藏在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愿细细深究的那部分心思。
这件事,一半是对姑母生死关头许下的承诺,一半是对厉司野剪不断的情愫,两种感情纠缠交织,早已分不清边界。
她喉咙微微发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依旧不肯就此认输。
“不全是你想的那样。”她抬眼看向冯立南,眼底带着疲惫,却依旧满是执拗,“我事后认真权衡过所有的风险。”
“我会来找你,就是希望能够按照医学方案好好调理身体,科学备孕,我不是凭着一腔冲动就莽撞做决定。”
“权衡?”冯立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满是深深的无力。
“身体可以靠药物、作息调养回来,可是你的心境,你的执念,要怎么调理?”
他往后坐回椅子,长长吐出一口闷气,眉宇间满是挫败。
“安澜,我既是你的医生,也是你最好的朋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