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的指尖依旧轻轻搭在安澜的手背上,大病初愈的力道很轻,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皮肤,眼底带着历尽生死之后的通透。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掠过一抹淡淡的怅然。
“那天你说出那番话,我心里已经十分感动。”姑母的声音平缓虚弱,多了几分现实的清醒,“我清楚司野的性子。他一旦打定主意的事情,任凭谁都扭转不动。”
她顿了顿,看向安澜,语气坦诚。
“所以生孩子这件事,我心里明白,多半是不会成的。经历过死亡,我也想通了。往后若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我们可以考虑领养一个。”
“姑母愿意陪你一起抚养这个孩子,虽然血缘没有遗传下去,但厉家的事业和家族精神不会断。也算圆了我心中厉家后继有人的念想。”
她是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人,经过这一场生死,执念淡了不少。
安澜坐在椅子上,听到领养的提议,却没有顺着松一口气。
她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片刻之后抬眸看向姑母。
“领养是备选,我会让厉司野同意,给我一个孩子的。”
姑母微微一怔,眉头轻轻蹙起,看着安澜眼底那份孤注一掷的坚定。
“你……”姑母想要劝说,话到嘴边又停住。
安澜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您不要再为这件事忧心。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去做。”
姑母望着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感念她这份心意,又隐隐替她的前路感到不安。
再陪了姑母一会儿,安澜才离开病房。
她没有离开医院,而是去消化科找冯立南。
冯立南结束了门诊,回到了休息室。
见安澜来,他关心地问,“那位老夫人怎么样,我听同事说应该是彻底转危为安了吧。”
安澜点点头,然后把想给厉家生个孩子的决定,还有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冯立南听完安澜这番坚定不移的表态,胸腔里积压的震惊、心疼,还有恨铁不成钢的火气,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他极少会情绪失控,可面对安澜这个决定,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焦灼。
他身体重重向后靠在椅背上,后背抵住皮质靠垫,眉心死死拧起,两道褶皱深深陷在眉宇之间。
眼底褪去所有平日的温和,只剩下沉重的失望与痛惜。
他下意识想要拔高音量,可顾及到安澜最近不稳的情绪,只能硬生生把声音压在喉咙里,嗓音绷得发紧,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
“安澜,你醒醒。”
他的指尖重重叩击身旁冰冷的桌面。
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目光牢牢锁在她略显苍白的脸庞上,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人家老人家已经从鬼门关闯回来了,命保住了。自己也都跟你说了,可以选择领养,一样能够圆厉家的念想,根本不需要你拿自己的身体去怀什么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