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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这人间,山河灿烂

五年后的盛夏,滨海最南端那片曾荒草丛生的海岸线,早已换了天地。

海风拂过层层叠叠的金色麦浪,空气里泛着微咸的潮汽与青草甘甜。

沿着平整的环海柏油路向东看去,一座现代化的红砖建筑群依山傍海而建。带有恒温泳池的体育馆、双层玻璃幕墙的儿童图书馆、设备顶级的音乐综合厅,以及一整片绿草如茵的标准足球场,在大片大片的向日葵花海环抱中舒展铺开。

大门正中央那块用整块原木雕琢的牌匾上,字迹依旧是铁画银钩的瘦金体——向阳儿童未来社区。

这是江夏慈善基金会这五年来累计投入超过三十亿、先后在全国资助了超过十万名困境儿童后,亲手在原址上重建的“大本营”。

此时正是下午四点半,操场边的树荫底下,正上演着一场极其严肃的“金融借贷谈判”。

“算清楚没有?”

五岁的江星河身上套了件挺括的小黑西装马甲,里面是洗得雪白的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个板板正正的小黑领结。那张小脸几乎就是江砚五岁时的复刻版,眉骨凌厉,鼻梁高挺,唯独那一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着,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着与精明。

在他对面,一个小胖墩正满头大汗地蹲在草地上。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四肢粗壮得像四截莲藕,正是陈燃和林鹿家的大儿子——陈乐乐。

乐乐手里捏着半根快要化掉的巧乐兹,眼巴巴地看着江星河手里那台按键泛光的便携式小计算器。

“乐乐,按照我们江夏投资的管理条例,”江星河小手指在塑料按键上飞速敲击,塑料音效“归零、归零”地响,“你昨天下午向我拆借资金五块钱用于购买草莓味甜筒,约定归还期限为二十四小时。”

“现在已经超时三十二分钟。”

江星河把计算器屏幕怼到陈乐乐鼻尖前,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本金五块,逾期滞纳金按每小时百分之二十复利计算,外加三毛钱的硬币磨损折旧费。抹掉零头,你现在连本带利,欠我六块五。”

陈乐乐急得直挠后脑勺,嘴边还沾着巧克力酱,带着哭腔嘟囔:“星河哥……我妈今天就给了我四块钱零花钱,还扣了我两块钱押金说怕我弄脏裤子……剩下的两块五,能不能先欠着啊?我明天让我爸去铁馆给你搬杠铃抵债行不行?”

“不行。”

江星河冷酷地合上小计算器的塑料翻盖,动作利落得像个刚在华尔街做完空头清算的投行高管:

“商业讲究信用,不接受实物抵押。两块五折算成劳务代偿,你替我把草地上的落叶扫干净,工时按每小时一块二毛五计算,干满两个小时,债务结清。”

“江!星!河!!”

一声几乎能震碎足球场钢化护栏的怒吼,冷不丁从百米开外的塑胶跑道旁炸响。

林鹿身上套着件极其宽松显眼的鹅黄色孕妇背带裙,长发随意扎成个利落的丸子头。

虽然怀着六个月的二胎,手里还撑着一把防紫外线遮阳伞,但丝毫不影响她踩着软底平底鞋一路疾走过来的彪悍气场。

在她身后,穿着紧身大号速干t恤的陈燃,正满头大汗、提心吊胆地亦步亦趋跟着,手里拿着保温杯、湿纸巾和小电风扇,嘴里不住地念叨:“媳妇你慢点!地上滑!慢点颠着闺女!哎哟我亲祖宗诶……”

林鹿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家男人,三步并作两步杀到树荫底下,一把将自家那个满脸糊着巧克力的傻儿子拎了起来。

她指着神色淡定的江星河,气得额角青筋乱跳:

“江加钱!你少在这儿拿你爹那套加钱理论祸害我们家乐乐!上周你借他两块钱买干脆面,硬是让他替你背了三天的奥特曼书包!今天又来这一套?!你老子当年在恋综里抠门好歹还讲个基本法,你怎么青出于蓝直接搞起高利贷了?!”

江星河面对暴怒的林阿姨,甚至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小男孩不慌不忙地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整齐的便利贴,双手递过去,礼貌而得体地微微欠身:

“林阿姨,下午好。这叫资金占用成本,不叫高利贷。另外,我大名叫江星河,‘江加钱’是我父亲单方面注册的非正式小名,不具备法律效力。如果您对账目有异议,我可以协助乐乐向楚叔叔申请破产清算。”

林鹿被这一套滴水不漏的官话噎得倒抽一口凉气,捂着心口转过身,冲着不远处的行政小楼扯开嗓子狂喊:

“江砚!!管管你儿子!!你们家基因突变生出来个行走的活体验钞机,你赶紧给我滚出来收妖!!”

……

而在几十米外、紧挨着人工湖的遮阳花架下,完全是另一副岁月静好的画卷。

“叮咚,叮咚……”

清脆、干净的琴音在盛夏微风里轻快流淌。

五岁的江晚晚穿了一条淡粉色的棉布无袖连衣裙,乌黑柔软的长发在头顶扎着两个圆滚滚的小丸子,随着她小脑袋的轻点一晃一晃。

小姑娘那张脸长得极具灵气,几乎将夏晚星那双含情脉脉、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复刻得十成十。

她怀里抱着一把特制的小尺寸尤克里里,粉雕玉琢的肉乎乎小手指在尼龙琴弦上熟练地跳跃拨动,奶声奶气地哼唱着改编版的《大鱼》:

“看海天一色,听风起雨落……大鱼游啊游,去找小晚晚……”

在她身旁,叶清雪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亚麻长裙,长发披在肩头。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曾经孤高的金牌制作人,成家后的清冷褪去了棱角,眉宇间尽是温和沉静。

叶清雪手里正剥着一颗熟透的荔枝,晶莹的果肉被她用小银叉挑出核,极有耐心地喂进小姑娘嘴里,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晚晚这里节拍稳得很好,比你妈妈当年第一次进棚录音时底子还要扎实。”

“那是!”江晚晚咽下甜滋滋的荔枝肉,骄傲地扬起小下巴,小酒窝若隐若现,“爸爸说了,我的耳朵是天生的高保真收音机,以后整个江夏传媒的母带,都要本小姐亲自盖章才能出厂呢!”

坐在另一侧推着双人婴儿车的楚天阔没忍住,发出一声低笑。

脱掉了当年杀伐决断的深色高定西装,楚天阔穿了件极其随意的浅灰色纯棉polo衫,金丝眼镜擦得锃亮,推车里正睡着他和叶清雪刚满两岁的小女儿。

他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冷萃咖啡抿了一口,失笑道:

“听听,这理直气壮的口气,真是深得她老子的真传。江砚这几年把商业版图铺到欧洲和北美,赚的那些版权费加起来能买下一条街,结果在家里还是整天给两个孩子灌输这种‘打黑工、掌大权’的歪理。”

叶清雪侧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袒:“挺好的。自己的孩子,有才华又有底气,总比在名利场里唯唯诺诺强。”

楚天阔闻失笑,顺从地举手投降:“是是是,叶总监说得全对,我都听夫人的。”

……

与此同时,社区大食堂的大后厨里,正飘着浓烈扑鼻的人间烟火气。

“滋啦——”

一大勺热油浇进厚重的大铁锅里,姜蒜末爆出霸道的焦香,紧接着切成麻将块大小的五花肉落入锅中,在大火翻炒下迅速逼出金黄的油脂。

三十一岁的江砚腰间依然系着那条印着褪色碎花的小围裙。

五年过去,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多少沧桑,反而将那股曾经刺人的锋芒彻底沉淀成了令人心安的沉稳。

微卷的短发随意抓在额前,手臂线条比年轻时更显精悍,手腕一抖,一口直径半米的大铁锅在他手里轻巧地翻飞,红亮的糖色裹得均匀剔透。

厨房虚掩的侧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猫着腰,像只觅食的野猫似的蹑手蹑脚溜了进来。

夏晚星换下了平时出席外事盛典与国际音乐会时那些雍容大气的正装长裙,穿了件宽大的薄荷绿短袖t恤,下面是一条水洗发白的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白皙玉腿。

她脚上踩着一双极其普通的白色软底拖鞋,长发随意扎成个低马尾,未施粉黛的脸上干干净净,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岁月与爱意浸润出来的透亮与明媚。

她吸着鼻子循着香味一路摸到灶台旁,趁着油烟升腾的当口,悄悄伸出两根细白的手指,极快地朝着盘子里刚炸好、正散发着浓郁肉香的酥肉抓了过去。

“啪。”

一声极轻却极脆的声响。

江砚连头都没回,手里那双足有半米长的炸肉长竹筷,极其精准、不轻不重地抽在了她那只作乱的手背上。

“嗷!”

夏晚星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迅速缩回手,揉着微红的手背,瞪着一双水汽蒙蒙的桃花眼,气鼓鼓地嚷嚷:

“江砚!我今年都三十一了!外头那些国际媒体天天叫我华夏天后、当代人民艺术家!你居然还拿炸筷子抽我手背?!当着外面那些义工的面,本大艺术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江砚慢条斯理地关小了灶台上的火,把大铁锅移到温火口上慢炖。

他转过身,将长竹筷随手搁在白瓷碟边,顺手扯过架子上的湿纸巾,拉过夏晚星那只挨了打的小手,动作熟练地帮她擦拭刚才蹭在手腕边的一点面粉屑。

“大艺术家?”

江砚眼底全是毫无遮掩的宠溺,嘴角挂着那抹熟悉至极的痞笑:

“三十一岁怎么了?八十一岁偷吃没熟的生肉,照样挨抽。刚才那一锅刚捞出来,里头的油温少说两百多度,烫你一嘴大水泡,待会儿晚上坐在海滩边上,又得眼泪汪汪抱着我哭。”

嘴上训得毫不留情,手里的动作却诚实得不像话。

江砚从旁边控油的漏勺最底层,挑出了一块个头最小、外壳微焦金黄、温度已经放得刚好的软炸里脊。

他捏在手里,就着自己的嘴唇极其细致地吹了两下热气,确认完全不烫了,才霸道地递到夏晚星嘴边:

“张嘴。”

夏晚星原本还绷着的脸瞬间破功,眉眼弯弯地张开小嘴,毫不客气地一口连肉带男人的指尖轻轻咬住。

焦香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碎开,软嫩多汁的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味蕾。

夏晚星满足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吃到极品松果的小松鼠,连眼睛都享受地眯成了一条缝。

嚼着嚼着,她突然踮起脚尖,伸出双臂一把勾住江砚的脖子,在那张泛着极淡油烟味的俊美侧脸上,结结实实、带着响声地“吧唧”亲了一口。

“江大厨的手艺,冠绝全球。”夏晚星咽下肉,笑嘻嘻地在他耳边小声吹气,“看在肉炸得这么好吃的份上,刚才抽我手背那一下,本宫赦你无罪了。”

江砚顺势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微凉的鼻尖,嗓音低沉发哑:

“少给我灌迷魂汤。刚才林鹿在外头嚎得整个山谷都听见了,说江星河放高利贷祸害陈乐乐。你这个当妈的,打算什么时候出去清理门户?”

夏晚星把脑袋埋在他怀里装聋作哑,搂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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