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不是比。”沈酌说,“奴婢是算。老大人说民脂民膏,民脂民膏用在哪儿,才叫民脂民膏。用在识字上,宫里的宫女认得字,记的账就清楚;用在养马,马只吃草,不记账。哪头是干政,老大人比奴婢清楚。”
殿上又静了。有几个年轻些的官员低下了头,像是在忍笑。有人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压着嗓子说:“喂马的都比出来了。”旁边人没敢接话。
“好个伶牙俐齿!”老大人缓过一口气,声音又高起来,“你说的都是好听处。女官入朝,今日进六局,明日进六部,后天是不是就要上朝议政了?后宫干政,都是这么一步一步来的!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老大人。”沈酌说,声音不高不低,“奴婢问一句:什么叫干政?”
老大人被她问得一噎,胡须抖了抖,没接上来。
“干政,是后妃批折子,议军国,掌印信,替陛下拿主意。”沈酌说,“女官领俸,办的是誊抄的差、记账的差、管档的差。抄出来的折子,陛下不看,一个字都不算数;记出来的账,户部不核,一个数都不落地。俸禄走的是国库预算,账记在明处。干政是暗处的活,奴婢干的,桩桩件件都在明处。女官俸禄走国库预算,怎么叫干政?”
她说完,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花的声。她的话说得慢,一句是一句;殿上的人头一回听一个内廷女子在御前报账,报得比堂官还清楚。老大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旁边有人打圆场:“账倒是清楚的……”
“账是清楚的,人我看不清楚。”老大人咬牙,“一个女子,站在这朝堂上,跟三朝老臣掰扯……”
殿上静了一息。陛下没急着接话,看了老大人半晌,才开口:“老大人。你不服她的账,朕明白。可朕想问问你——你家中使唤的婆子,替你管着账房,你可曾怀疑她干政?”
老大人一僵。
“没有吧。”陛下说,“因为你知道,管账的,账管好了,就是个管账的。朕用女官,也是一样。账,朕看得见;人,朕也用得着。此例一开,后患不后患,朕担着。”殿上几道目光落在老大人身上,又落回御案那边,谁也没再出声。
老大人再也说不出话,梗着脖子,退回了班列里。他旁边的人想拽他,没拽住。
散了朝,沈酌退出来,走到宫门处,腿有点僵,站久了。有个年轻官员打她身边过,压着嗓子说了句“女史口算好”,不等她看清是谁,人已经过去了。她正想蹲下歇口气,寿康宫的人追上来,递了个油纸包:“娘娘说,姑姑今日辛苦,这是给姑姑的。”她打开,里头是蜜饯,和一张纸条,字是沈清辞写的,就三个字:“算得好。”她看了看,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蜜饯拈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了下眼——娘娘那三个字,比朝堂上一整摞折子都值钱。
夜里她回档案库,把灯点上,又翻了会儿册子。朝堂上的动静,出了宫门就散了;册子上的字,日里夜里都跟着她。修案那边,补字的人还是没消息,清单上那个“无”字,横竖都查不出是谁的手笔。她把灯芯挑亮,正对着那页出神,零七在她领口小声说:“沈姐,你知道不?今儿那个老头子,回府气得把茶杯都摔了。”
“摔杯子的钱,记他自己账上。”她说。
零七“哦”了一声,又小声问:“那沈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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