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她把册子合上,又压了压,压得边角齐了。
第二日沈清辞来了。
她进门先看那本册子,翻了几页,又看末页上那三行朱字。
“省里也收到一份抄本。”她说,“裴明玉一并递的。”
“那就省了我再抄一遍。”
沈清辞把册子合上:“官项这一头,你怎么回她?”
“我想回:明年开春,若能添,一处添一点。”
“折子我来起。”沈清辞说,“添一个数,要有个由头。头一年才开,添得急,往后坐不稳。”
“由头现成。”她说,“十一个先生,一人一年十四两五钱。这个数写进折子里,比什么话都硬。学田那三处的息快到了,搭在一处算,名目就有了。”
沈清辞记下了,又问:“女先生那份束脩,算不算官差?”
“先不算。”
“不算,她们就还是民间的人。”
“先当民间的人。”她说,“算了官差,就得立额;立了额,头一年就有人来争这个额。让她们先教两年,教出学生来,再说额的事。”
沈清辞想了想,没驳。她把册子搁回案上,又提起另一头:上回递条陈的那两省,这几日换了封信来,问的是下一年能不能先把数定下来。
“定不下来。”她说,“头一年才走完,第二年增几个减几个,得看头一年的数。数还没凉透,就先别定。”
沈清辞记下,临走前又说:头一科那七十二个,进各司一个多月了,有几处已经使得顺手。户部那两个誊抄的,老尚书跟前使了这些日子,说字比原先那几个书办还齐整。
“那是好事。”她说。
“好事也得慢慢看。”
走到门口,沈清辞回了一下头:南边的账,你看得比我细。
“细不细不打紧。”她说,“平不平才打紧。”
回信写了半页。
信上说:册子收到了,账是平的,准了;两处小注,照办。又添一句:先生束脩开得薄,明年开春,官项若能添几个,使与学田的息一并拨下来,一处添一点。
她自己清楚,这一句不是她能定的。可她还是写在信上了。写在信上,就得有人接着往下算。
信的最末,她添了一句闲话。
上回那盏茶,记在账上。利息按年算。
写完,她自己看了两遍,才折起来。
那送信的女学生还没走。她把人叫进屋,随手从一摞旧流水里抽出一页,叫她核个数。
女孩子接了,蹲在门槛边,拿指头点着行往后数。数到一半,笔尖顿了一下,把两个相邻的数对调了,接着往下数。数完,报上来的跟页脚那个数一分不差。
“练过?”
“在书院算过饭账。”女孩子说,“先生教的,先算支,再算收。”
“这规矩对。”她说。她从案上另取一张白纸,写了三个字递过去:算得准。
女孩子把纸捏在手里,没舍得揣进袖子。
女孩子要走的头一日,站在门边不动。她问:学堂里最缺什么。
女孩子想了想,说:纸。
“那就把这句话也捎回去。”她说,“添纸的钱,走州里的官项;走不通,走学田。一句话递到裴先生跟前,比一封信快。”
女孩子从袖里摸出一张纸,把这句记上了。又从袖里掏出个小布包,说裴先生叫捎的。布包里是两块干饼,麦子磨的,粗面,上头用筷子压出两个字:别省。
她把饼收下,说了声费心。女孩子才走了。
册子后头还夹着一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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