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将整座皇城浸染。
从千秋殿回往千岁府的马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没有了剑拔弩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告捷后的静谧与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
苏浅依旧窝在萧炎的怀里,身上裹着那件温暖的狐裘大氅,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进宫时那副“七窍流血”的恐怖妆容已经被擦拭干净,此刻的脸庞在车内昏黄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过分的苍白,却也因此,更添了几分洗尽铅华后的惊人美丽。
苏浅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萧炎的手臂依旧紧紧圈着怀里的人,力道却没有半分放松。
男人低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看似安详的睡颜,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后怕,心疼,庆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今夜,太险了。
哪怕萧炎明知道苏浅是在演戏,可在看到那“黑血”从苏浅七窍流出的那一瞬间,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这个女人,胆子太大了。
大到敢在皇后的寿宴上,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给自己上演一出“濒死”大戏。
偏偏,又赢得如此漂亮。
萧炎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拂过苏浅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宝。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柔嫩肌肤的刹那。
原本“熟睡”的人,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里,哪里有半分睡意,分明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夫君,”苏浅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和慵懒,软软糯糯的,“再摸下去,可是要另外收费的哦。”
萧炎的动作一僵,随即,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溢了出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小财迷。”
低沉的两个字,融化在夜色里,说不出的温柔。
“我这不是怕你亏本嘛。”苏…浅理直气壮地在萧炎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仰起小脸,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不得不说,近距离看,这家伙的颜值是真的能打。
刀削斧凿般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唇,还有那双此刻正盛满了自己的倒影的桃花眼。
“说真的,”苏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萧炎结实的胸膛,“你刚才在宫里演得跟真的一样,那要杀人的眼神,差点连我都给骗过去了。”
“彼此彼此。”萧炎顺势抓住那只作乱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捏了捏柔软的指尖。
男人的视线滑过苏浅的脸,意有所指地在她嘴角停顿了一下。
“千岁妃才是真正的天生戏骨,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七窍流血说来就来,那血……味道如何?”
苏浅的脸微微一红,脑子里瞬间回忆起那巧克力酱加食用色素的味道。
“咳,”苏浅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说正事!别闹!”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那点暧-昧旖旎的气氛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强强联手复盘战局的默契。
“皇后和二皇子经此一役,算是彻底废了。”苏浅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开始分析,“皇后被气得吐血昏厥,威信扫地。二皇子贪污构陷的罪名,被李嫣然当众喊了出来,就算皇帝为了皇家脸面暂时不杀他,储君之位也绝无可能了。”
“不错。”萧炎点头,接过话头,声音冷了下去,“皇帝生性多疑,最恨的便是皇子结党营私,觊觎皇权。龙轩今夜算是撞在了刀口上,以后只能当个富贵闲人,再也翻不起风浪。”
“那李嫣然呢?”苏浅又问。
一提到那个蠢货,萧炎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疯了,真疯了。‘美人枯’的催化剂一旦与酒中的毒性融合,会永久性地损伤脑神经,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下半辈子,就在疯人院里跟自己的珠宝金子作伴吧。”
苏浅满意地点点头。
对于这种自作自受的蠢人,这个结局,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