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那句落下,殿门前的刀尾还在轻颤。
苏浅把针囊扣紧,抬眼看他,“抢账可以,先把活口锁好。”
春花立刻把怀里的假匣往王德福怀里又按了按,“听见没,抢劫也讲流程,活口、证物、账本,一个都不能掉。”
王德福抱着匣子,脸皱成一团,“春花姑娘,您这话说得老奴更想掉了。”
苏浅没理他,指向侧榻,“夏雨,哑姑带走,从慈宁宫暗道出宫,先安置到暗夜阁外院。谁跟上,砍腿。”
夏雨扶住哑姑,声线平直,“是。”
哑姑抱着破布包,眼睛还盯着萧炎。她喉间挤出急促气音,像还想写什么。
萧炎看过去,神色压得很稳,“先活着。你的话,本督还要听完。”
哑姑手臂顿了顿,终于点头。
苏浅转向冬雪,“宫女分押,别让她和老嬷嬷见面。她身上的乌藤霜先吊着,断药疼不死人,但能让她少睡点好觉。”
冬雪抬手,两名暗夜阁的人立刻把宫女拖开。
宫女咬着牙,“王妃私押宫人,御前知道后……”
春花弯腰看她,“御前知道你偷药换盏了吗?知道你舌头蓝得这么别致吗?你先排队,别插嘴。”
秋月已经把药账卷起,将其中几页薄纸贴身收好,“药账正本留慈宁宫,副本我带走。规册朱点也描下来了。”
苏浅点头,“正本太招眼,副本能跑。”
珠帘后,太后的咳声压得低。老嬷嬷伏在榻边,被半丸药吊着气,脸色灰败,眼神却还盯着外头那道口谕。
传旨太监守在门口,拂尘搭臂,脸色越发难看,“王妃安排得倒快。陛下口谕还在,九千岁不得插手内宫旧案,诸位这般调人搬证,是要把陛下的话踩在脚下?”
萧炎抬步走到门槛前。
刀钉在他脚边,宫灯照着他袖上干透的血痕。他眉眼艳得锋利,偏生语气沉得很,“本督说过,不插手内宫。”
传旨太监刚要开口。
萧炎垂眼看他,“本督查杀母旧账。你要拦,便替皇帝把这句话记进明日朝议。”
禁军中有人手按刀柄。
夏雨扶着哑姑从侧边走过,剑鞘轻轻一抬,挡住那人的视线。她连多余表情都没有,那人手背却僵住了。
传旨太监咬住字,“九千岁慎。陛下体恤太后病中受扰,才命奴才封存人证物证。若旧案真有冤屈,自有御前审理。”
春花小声嘀咕,“御前审理,御前封口,御前收尸,流程挺全。”
王德福缩了缩脖子,“祖宗,您少说两句,老奴耳朵还想留着。”
就在气氛又要压死在门前时,苏浅忽然把春花手里的假匣抱了过来。
她歪着头,眼神清亮,声音也软了下去,“那我不查案。”
殿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苏浅抱紧匣子,认真得像真犯了痴劲,“我去旧档库找我夫君小时候有没有被人欺负的账。谁欺负他,我记下来,回府扎小人。”
春花反应最快,当场拍腿,“坏了,王妃痴劲上来了。”
传旨太监嘴角一抽,“王妃莫要胡闹。”
“胡闹?”春花立刻拔高嗓门,“您可小心些。咱们王妃平日里傻得好好的,发起痴来六亲都认账。谁拦谁倒霉,谁欠钱谁翻倍,谁挡路谁赔门槛。”
王德福抱着假匣,脸色复杂,“这痴劲听着还挺会算。”
苏浅点头,“我会算。”
她抬手指传旨太监,“你拦我,赔钱。”
传旨太监被噎住。
萧炎侧目看她,眼底沉色松了半分,很快又压回去。他伸手从她怀里接过假匣,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许多回。
苏浅没松手,低声,“拿稳点,里面全是假货,摔了也得按真价赔。”
萧炎看着她,“王妃的账,本督赔得起。”
春花在旁边立刻补上,“这句我作证,九千岁欠账态度良好,虽然还没还。”
太后在帘后咳了两声。
殿门前那点荒唐,被她这一咳压回正事里。
“放行。”
传旨太监脸色一变,“太后娘娘……”
太后倚在榻上,声音虚,却仍能压住殿外,“慈宁宫的门,哀家说开便开。皇帝要问,让他天亮来问哀家。”
老嬷嬷伏在地上,嘴唇动了动。
太后看向她,“钥匙。”
老嬷嬷身子一僵,迟迟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