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殿外，百官已列。

太后凤辇入丹陛时，原本低着头的官员接连抬眼。有人看见辇侧押着温女官，有人看见王德福抱着证匣，更有人看见萧炎与苏浅并肩而行，脸色便各自变了。

病重多日的太后亲临早朝，这本身便是一记重锤。

殿门内，皇帝坐在御座上，玄色朝服压着肩背，面容沉稳，眼底却没有半分意外。他的视线先落到太后身上，又越过辇侧，扫过萧炎袖口和苏浅怀里的证包。

“母后病重，何必被人惊动？”

这一句落下，百官的哗声被压了回去。

太后靠在辇中，佛珠缠在腕间，脸色白得厉害，却没有开口。

倒是苏浅先眨了眨眼，抱着证包往前探了半步。

“陛下，昨夜惊动太后的可不是臣妇，是您的人抢东西声音太大。”

前排几名老臣的眼皮齐齐一跳。

春花站在苏浅后侧，怀里诱证露着半角，脸上写着一句话：这话便宜，后头的贵。

太子龙泽立刻出列。

他一身朝服，冠玉端正，眉眼间压着怒气，语调却摆得极稳。

“苏浅，承明殿上岂容你胡？你私闯兰台，擅入尚服局，扣押内廷女官，如今还敢污蔑御前抢夺证物。妖惑众，扰乱朝纲，你究竟想做什么？”

苏浅认真想了想。

“想问问昨夜谁手快。”

龙泽面色一沉，“放肆！”

“太子殿下声音也挺大。”春花低声嘀咕，偏偏前排官员都能听见，“早朝嗓门费也该算一笔。”

有御史皱眉，却没立刻开口。

他们看得清楚，太后在，萧炎在，王德福抱着匣子，温女官被押着，御前太监跪在后方。今日这场，谁先站错，谁就先被拖进水里。

御前太监终于膝行上前，额头贴地。

“陛下明鉴，奴才昨夜奉旨封库，奉旨搜检，王妃与九千岁强夺内廷档案，扣押尚服局女官，又殴打御前差役。奴才句句属实，绝无半句欺君。”

皇帝的手搭在御案边，指节敲了一下。

“九千岁。”

萧炎抬眼。

殿内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妖冶的眉眼被朝服压出几分肃杀。他伤手藏在袖中，另一只手垂着，未碰刀柄。

“你掌司礼监，何时有权夜审内廷？”

这话听着平稳，刀口却直指萧炎越权。

百官中有人低头交换眼色。

萧炎神色未动。

“臣只问一句，昨夜封兰台、封慈宁宫、封尚服局，哪一道是陛下亲口旨意？”

承明殿内的气息压下去。

皇帝看着他，没立刻接。

御前太监背脊绷紧，额角已经见汗，却仍咬住那句话。

“是御前口谕。奴才奉御前口谕行事。”

苏浅掰着手指，很用力地数。

“一道口谕封兰台，一道口谕封慈宁宫，一道口谕封尚服局。还顺手抢假朱册，顺手让尚服局女官藏毒，顺手借王总管名头调轿。”

她数完，抬头看皇帝，眼神干净得像真听不懂。

“陛下，您这口谕挺忙。”

殿中有官员差点咳出声，硬生生忍住。

龙泽冷声斥道：“你少拿痴傻做遮掩。口谕办差，本就机密，岂是你一个妇人能盘问？”

苏浅点头，“臣妇盘问不了，那让王总管说。”

王德福抱着证匣上前，膝盖还没跪稳，春花已经在后头小声提醒。

“短句，真话，贵。”

王德福咽了口气，双手托起腰牌。

“陛下，老奴昨夜一直在慈宁宫，腰牌未离身。慈宁宫前后门宫人皆可作证。有人借老奴名头调青灰小轿，老奴并未经手。”

御前太监立刻抬头。

“王德福，你与王妃串供！”

王德福脸色白了些，仍将腰牌举稳。

“老奴真腰牌在此。若有人说老奴调轿，请拿老奴签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