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真腰牌在此。若有人说老奴调轿,请拿老奴签牌出来。”
御前太监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答。
春花看着他,声音不高。
“假印借债,真印讨账。公公,这账真难赖。”
皇后在此时开口。
她坐在侧位,凤袍端整,鬓边珠翠不乱,语气温和得像在劝家事。
“陛下,臣妾瞧着,王妃年少,又才入宫中不久,内廷规矩复杂,怕是被底下人误导了。昨夜若有人擅作主张,也该细查,不宜在早朝上闹得太难看。”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脸色松了些。
给台阶,也给刀鞘。
只要苏浅交证,人散,事回内廷,后头怎么查,便有了余地。
苏浅偏头看春花。
春花会意,抱紧诱证包,压低声音。
“误导也得有账,昨夜他们误导得比抢钱还熟。”
前排一名老臣胡子抖了抖,又忍住了。
皇后目光落到春花身上,神情仍和缓。
“丫鬟无状,王妃该管。”
苏浅笑得呆软,“管不了,她管钱。”
春花立刻挺直背,“回娘娘,奴婢只认账,不认吓。”
萧炎垂眼看了苏浅一瞬。
她站在他身边,怀里抱着证包,脸上装得无害,脚下却半寸未退。昨夜在旧绣房,她用假饵钓出温女官。今日在承明殿,她把整座朝堂都当成了另一间旧绣房。
谁先伸手,谁先露底。
皇帝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既然王妃口口声声有人抢夺证物,那便将证据呈上来。朕亲自验看,也免得你说御前偏私。”
太子随即接上。
“正该如此。若真有证据,何惧呈给父皇?若不敢呈,便是心虚。”
御前太监立刻俯首。
“奴才愿与王妃当面对质。只要证物交到御前,一查便知。”
殿内无数目光落到苏浅怀里。
那只油纸包被她抱得很紧,封口上的墨字露出半截,像故意给人看,又像随时能被人夺走。
春花往前蹭了半步,声音轻飘飘地钻到几名官员耳中。
“来了,验货环节。先收货,再换货,老手艺。”
秋月站在后侧,袖中分证压得稳。夏雨押着温女官,剑鞘抵在她肩后。温女官下颌尚未接回,喉间只能发出短促气声,眼睛却盯着苏浅怀里的包,紧得厉害。
皇帝看见了。
龙泽也看见了。
萧炎更看见了。
他未动,只将位置挪了半寸,刚好挡住侧边一名内侍靠近的路。
皇帝的视线压向萧炎。
“九千岁,你也要拦朕验看证物?”
萧炎声线很平,“陛下要验,自可当殿验。臣只怕有人手比。”
御前太监急声喊冤,“九千岁这是诬陷御前!”
苏浅忽然把证包往怀里又收了收。
她抬起脸,神情无辜,像是真的被这一殿人的目光吓着了。可她脚下站得很稳,连衣角都没乱。
“陛下,臣妇傻。”
皇帝盯着她。
百官也盯着她。
苏浅眨了眨眼,把那只油纸包抱得更紧。
“但不傻到把羊肉交给狼验肥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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