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指尖压住扶手,语气仍稳,“王妃慎,凤印事关太后尊位,岂能凭一句闻着新鲜,便拿来御前玩笑?”
苏浅把拓页往银案上一放,乖乖行礼,“娘娘教训得对,臣妇嘴笨,不懂尊位,只懂印泥里有没有掺东西。”
春花低头补了一笔,“阁主认错,错在太懂药。”
太后扶着王德福递来的杯盏,抬了抬手,“验吧。哀家也想看看,这旧锅到底怎么扣到慈宁宫头上。”
皇帝看向太医院医官,“按王妃所请取样。”
医官躬身,“请陛下准三份样同验,一取旧匣凤印匣内残泥,一取换班拓页印痕边泥,一取御前常用印泥。”
龙泽站在银案侧边,“父皇,凤印旧匣刚封,若为取泥开匣,难免有人借机动手脚。”
苏浅抬手,“太子殿下放心,不开主匣,只验暗槽边。王总管取,医官接,四方看着。谁想动手脚,得先问问春花账册愿不愿意。”
春花把账册往怀里一抱,“不愿意,账册脾气差。”
王德福跪到封袋前,先请皇帝验封,再请太后宫小印复核,随后在禁军统领盯守下解开外封,只露出旧匣一角。
旧匣放上白帕,王德福用细竹片从暗槽边轻刮,取下一点暗色残泥,交到医官手中。
拓页印痕边缘的暗红粉屑,也被医官取到另一片白瓷上。御前常用印泥由王德福亲自从案边取来,盖封后送到第三片白瓷里。
三份样并排放下,颜色相近,皆偏暗红。医官以清水化开,又以银针挑散,低声开口,“三者色泽相近,单凭眼看,暂难判别。”
龙泽轻笑一声,“苏浅,折腾半日,就折腾出一个暂难判别?”
皇后接着开口,“王妃查案用心,本宫明白。可慈宁宫凤印旧纹落在换班册上,若无实证,只凭药水香味,怕堵不住百官之口。”
苏浅点头,“娘娘说得有理。既然眼看不出,就换个办法。”
春花凑近一点,“阁主,要开铺子新业务了?”
“不开铺子,先洗印泥。”
苏浅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瓶,瓶身素白,无字无纹,瓶口封得严实。
龙泽眯了眯眼,“又是你的药?”
苏浅把小瓶递给医官,“太子殿下怕臣妇做局,那就让太医院先验。银针、清水、白布,随便试。不入口,只显香料残迹。”
医官接过小瓶,先滴入清水,银针探过,又把水点在白布上。白布无变,银针无黑。
医官复验两遍,“无毒,药性很轻,只能引出脂粉与香料残留。”
皇帝抬手,“验。”
苏浅没有碰白瓷,只站在半步外,“三份样,用同一滴量。医官点,秋月记,王总管看,春花别漏账。”
春花提笔,“漏不了,谁家锅往哪儿扣,奴婢记得明白。”
第一滴药水落在御前常用印泥上,暗红泥面化开,水痕边只散出淡淡松烟气。
医官靠近闻过,“御前印泥,松烟味,无杂香。”
秋月记下,“御前印泥,松烟。”
第二滴落在旧匣暗槽残泥上,暗色泥屑被水托开,气味沉旧,带着宫中多年封存的沉香底子。
王德福弯腰闻过,立马开口,“这是慈宁宫佛堂旧柜里的沉香味,旧匣多年压在暗柜,残泥也沾这个味。”
医官点头,“凤印旧匣残泥,陈年沉香味,泥质干硬,油性少。”
秋月继续记,“旧匣残泥,沉香,干硬。”
第三滴药水落在拓页印痕边泥上。
水痕刚铺开,暗红粉屑浮起,气味比前两份更清楚,带着新调脂料的冷檀味。
医官停了片刻,又取白布轻扇,确认后才开口,“拓页印痕边泥,有冷檀脂味,油性较新,非旧匣残泥。”
银案边的人声低了下去。
春花啪地合上账册,“好,锅想扣太后,香先跑到兰台去了。”
王德福抬头,“太后娘娘的旧匣没有这个味。”
太后把杯盏放回托盘,“皇后,哀家这旧锅,看来没烧到慈宁宫。”
皇后没有退让,只把手从扶手上收回袖中,“冷檀脂能证明换班拓页印泥另有来处,也能证明有人盗用凤印旧纹,可慈宁宫有无被借名,还需追查。”
苏浅接得很快,“娘娘这话稳。盗用旧纹要查,借名要查,印泥从哪儿调也要查。臣妇没说慈宁宫不用查,只说这口锅扣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