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寺外河道先被冬雪的人围住。
两条夜船停在柳岸下,船头挂着“供灯”木牌,船夫缩在篷下,见人来,先把灯往怀里藏。
冬雪抬手,手下便掀了船帘。
船舱里没有供灯,只有两只女眷衣箱,箱上压着旧披风,披风底下还塞着几双小孩软鞋。
“供灯供到衣箱里,佛祖怕是用不上。”
船夫跪得很快,“姑娘饶命,小的只管撑船,香车送来什么,小的就接什么。”
冬雪看了眼箱角泥痕,“人呢?”
“还、还没到,说是法会二更后接。”
“接谁?”
船夫嘴唇发抖,刚要开口,岸上有人吹了短哨。
冬雪眼神一压,“封船。活口留下,嘴也留下。”
报恩寺山门前,灯火已起。
知客僧穿着灰黄僧衣,手里捻着佛珠,挡在石阶上,脸上带笑,脚下却半步不让。
“王妃,今夜乃皇家祈福法会,名单皆按中宫旧例登记,外人翻看,于礼不合。”
苏浅站在阶下,斗篷未解,袖口压着药珠,身后春花抱账,秋月捧簿,夏雨的刀鞘贴在腰侧。
“我不翻佛经,只看车马名册。”
知客僧合掌,“车马也属法会内务。”
春花把账匣往石阶上一放,啪的一声,香客都往这边看。
“那就看银子。青庵昨夜支香油银二百八十两,账上写添灯。大师,供灯银是给佛祖点灯,还是给逃犯铺路?”
知客僧脸上的笑收住半截,“施主慎。”
春花翻开账,“慎着呢。票号、支银人、送香车的时辰,全在这儿。大师若说不便,我便在山门口念,念给香客听,也算替佛祖清账。”
知客僧的佛珠停了。
苏浅抬眼,“名单。”
“王妃,寺中清净地……”
“清净地最怕脏账。大师给名单,我按规矩查。大师不给,我就请太后懿旨来查,到时山门开不开,便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