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廊口,冯嬷嬷被冬雪的人堵在石阶前。
她穿着一身灰布香客衣,宽袖压得低,左手藏在佛珠下,脸上皱纹深,却还端着宫里旧人的架子。
“王妃脚程快,可惜卢家人未必等得起。”
苏浅停在三步外,“人在哪儿?”
冯嬷嬷抬了抬下巴,“你放我走,我让他们活。你若再往前一步,卢掌事的妻儿就替你给佛祖添一盏命灯。”
冬雪抬手,身后人散开半圈。
“老太太,拿人命谈价,也得先看你手里有几条命。”
冯嬷嬷笑了下,“江湖人围皇家寺庙,水陆法会被你们搅成这样,王妃还嫌罪名轻?”
话音刚落,钟楼上忽然传来三下钟声。
咚,咚,咚。
秋月脸色一变,抬头看向钟楼,“这钟声非报时。二更未到,诵经也未到敲钟段。”
春花抱着账匣往佛案旁一缩,“听着像催账,催的是命账。”
秋月已经把名册塞进袖中,“冬雪,水路二次清场。前头香客别放出去,后头船只全扣,尤其查护寺僧和添灯杂役。”
冬雪没多问,“封水路,分两队,见火油先拆,见船先扣。”
廊外人声乱了起来。
前殿香客听见错钟,有人以为法会提前,有人以为后山起事,脚步声从廊下卷过来,知客僧一边拦一边喊,嗓子都变了调。
“诸位施主莫乱,法会照旧,照旧!”
可人越喊越散。
就在这时,钟楼二层栏边推出三个人。
一个妇人,头发散着,怀里还护着个男孩。
旁边站着两个护寺武僧,僧衣下摆露出黑色窄靴,手里压着短刃。
男孩脸上有一道红痕,哭声被布堵住,只能发出闷响。
妇人挣了挣,刀口便贴上她肩头。
楼上那人压着嗓子喊:“九千岁妃,放冯嬷嬷下山!不然这三条命,从钟楼上摔下去,也算你逼死的!”
春花听得火气直冒,“护寺武僧穿东宫窄靴,佛祖看了都嫌你们装得浅。”
秋月盯着钟楼,“两明一暗。暗的在钟架后,手里抓钟绳,随时能推人。”
冯嬷嬷趁乱退了半步,嗓音压得稳,“苏浅,你如今看见了?你动了私兵,围了佛门,逼得无辜妇孺上楼。今日若伤一个香客,御前那张嘴,够你辩几回?”
苏浅看着她,“嬷嬷替东宫想得周全。”
“老奴只替规矩说话。”
“规矩?”
春花把账匣往佛案上一放,“那先让佛祖听听规矩。青庵香车二百八十两,雪参暗号记在功德簿夹页,功德箱昨夜进银三十二两,今早却少了十两引路钱。”
知客僧脸色发青,“春花姑娘,这会儿先救人……”
“救人归阁主,算账归我。”
春花翻账翻得飞快,抓过笔塞到知客僧手里,“画押。你若不画,我就从第一笔念到最后一笔,让前殿香客也听听,皇家祈福地怎么替逃犯租车备船。”
知客僧看了眼钟楼,又看了眼苏浅,到底按下手印。
冯嬷嬷脸色沉了沉,“王妃倒会用丫鬟。”
苏浅反倒往旁边让开一步。
那一步让得太干脆,冯嬷嬷都停了一下。
苏浅偏头,声音低到只有夏雨能听清,“人质归你,老东西归我。”
夏雨没应声,手已扣住廊柱旁垂下的旧绳。
钟楼上的外随还在喊:“退!都退到山门外!让冯嬷嬷先走!”
冬雪远远传来一句,“水路扣住了。放火船两条,船底藏火油,船头有未盖印的东宫路引。”
这话一出,前殿更乱。
春花立刻扯开嗓子,“诸位听清楚,火油在船上,人质在钟楼,谁想烧寺,谁想灭口,账上写着呢!”
楼上外随骂了一句,手中短刃压向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