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福差点咳出声,拿拂尘挡了挡嘴。
龙泽看向春花,“放肆。”
春花把头低下,嘴却没停,“奴婢认罚。可账册厚薄骗不了人,这本册子比同年册薄半指,册脊却垫得一样宽。外头撑得满,里头少了肉。”
苏浅把册子摊在案上,袖口垂下,腕间药珠贴着皮肤发热。
淡淡麝墨气藏在纸里。
外层用赤砂炙灰压过,气味被盖得极淡。
若无药珠拆味,她也只能看出纸新,闻不到那股被藏起来的墨。
麝墨多用于旧年内廷密档,写后可防虫,也便于封存。
病婴旧档若走内廷代管,用这种墨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有人把它藏进“旧礼器残册”里。
苏浅抬头,“周医官,水汽熏纸角。”
书吏立刻抬手,“王妃!登记总册不可损毁。”
严嬷嬷拐杖点地,“熏角,非浸纸。你急什么?”
周医官取出小铜盏,倒入热水,将册页一角隔着掌宽架在水汽上方。
苏浅按住册边,“只熏这一角。”
纸角受了水汽,原本平整的页面起了细纹。
墨迹没有散,倒是空白处慢慢透出几道浅色压痕。
王德福凑近看,“这是什么?”
王德福凑近看,“这是什么?”
秋月把灯移近,目光停在压痕边缘,“像被上一张纸压过。”
春花眯着眼辨了辨,“这半边……内?”
周医官也低头,“后头还有个婴字的左半。”
屋内几人的视线齐齐落到那页“旧礼器残册三页”上。
那条登记下面,分明干干净净。
可水汽逼出的压痕,偏偏压出了“内婴”二字的半边。
龙泽脸上的笑意收住。
东宫书吏喉结动了几下,额上的汗滴到册边,忙用袖子去擦,被夏雨刀鞘拦住。
“手别碰。”
书吏僵在原地,“旧纸重用常见。内廷纸张流转,上一张压到下一张,也、也说得过去。”
春花抬头看他,语气挺诚恳。
“东宫穷到拿病婴旧档包礼器?”
书吏嘴唇发干,“下官没这么说。”
“你差点就这么说了。”
王德福把册子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记录,二十年前登记册一册,封皮旧,内页疑后换。旧礼器残册三页处,经水汽熏角,见内婴二字压痕半边。”
东宫詹事跪在旁边,脸色已经难看。
龙泽盯着那本册子,声音沉下,“压痕只能证明此纸曾与内婴二字接触,定不了药单,更定不了东宫。”
苏浅点头,“殿下说得对。”
龙泽反倒看了她一眼。
苏浅把册子合上,将封皮、册脊、内页纸角,一处处指给王德福看。
“所以今日先不定人,只定物。断封泥里的药灰,几年前。登记册的芯子,也新。两者都出在这排架子附近。有人动过架,换过册,还把内婴相关痕迹压进了旧礼器条目里。”
秋月补了一句,“若只是修册,无需用赤砂炙灰压纸味。”
周医官点头,“赤砂炙灰入纸,可压麝墨,也能压旧药气。用得少,外行闻不出;用得多,纸会发脆。这本用量卡得很巧。”
春花轻轻拍了拍账匣,“懂药,懂纸,懂旧库,还懂怎么把账做满。书吏大人,你们东宫人才挺全。”
书吏跪伏下去,“下官只管誊录,不知修册之事。”
严嬷嬷看向他,“谁管?”
书吏张了张嘴,没敢立刻答。
龙泽先开口,“查。守库名册、修册记录、当年经手书吏,都调出来。”
王德福笑得客气,“殿下配合,杂家回御前也好交代。”
苏浅把那本新芯旧皮的登记册单独放进托盘,压上封纸。
“殿下,今日不查人也行,先查谁把这本册子换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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